“大哥,那怎麼辦……這血總不能白費吧?”李義瞅了瞅身邊一臉愁容的弟兄,率先打破沉默,語氣裡滿是不甘——這可是他們凍著通紅的手指頭,跟滑溜溜的黃鱔鬥了半宿,一滴一滴硬生生攢下的。
魏懷安眉頭蹙得能夾死蒼蠅,咬著牙低聲吩咐:“先找個盤子把碗嚴嚴實實扣上,再用這些舊單子層層裹緊,端到後院雪堆最深的地方埋了,埋得嚴實點,半分腥味兒都不能再飄出來!其餘的,等天亮了再想轍。”
“好嘞!”眾人齊聲應著,按照魏懷安的指示分頭忙活。
熬夜後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透著倦意,可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半分怠慢,生怕腥味兒洩露招來麻煩。
天剛矇矇亮,晨曦給司令部的青磚牆鍍上一層淡金,霜氣還凝在牆角未散,帶著刺骨的涼。
魏懷安拎著一油紙袋湯包,打著哈欠往門口走,黑眼圈重得像塗了濃墨,眼皮沉得快黏在一起,臉色蠟黃,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胡茬,渾身透著股掩不住的疲憊憔悴,連走路都有些晃悠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“喲,這一大早拎著吃的,卻蔫頭耷腦的,是昨晚沒睡好,還是夢裡都惦記著解饞啊?”高景行斜倚在門旁,雙手抱胸,似笑非笑地攔住他,目光在他拎著的湯包上打了個轉,語氣裡滿是戲謔。
魏懷安頂著黑眼圈,眯著眼勉強辨認出是他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別擋道,讓我踏踏實實吃頓飯,再補個覺……不然今天巡邏非得栽進溝裡不可。”
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讓高景行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高景行飛快用餘光掃了眼晨曦中剛甦醒的司令部,見西下無人,趕緊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:“出事了?跟高橋公館有關?”
魏懷安雙眸無神地瞟了他一眼,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晚那股黏膩的河泥腥混著新鮮血腥的味兒,胃裡突然一陣翻湧。
他趕緊別過臉,搖了搖頭,又忍不住點點頭:“別問……嘔!”話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反胃打斷,他捂著嘴,眉頭擰成一團,臉色更黃了,“一想起來那味兒就反胃……嘔!”
看著他這副像是吃壞了肚子、連連作嘔的模樣,高景行反倒微微鬆了口氣——這哪是出大事的樣子,分明是被什麼東西噁心著了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戲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魏懷安,從他耷拉的眼皮到蠟黃的臉色,再到虛浮的腳步,唇角勾起一抹壞笑,故意逗他:“瞧你這魂不守舍、還噁心反胃的樣兒,該不是懷了吧?誰的種啊?”
“去去去!滿嘴跑火車!”魏懷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抬手推了他一把,語氣裡滿是不耐,“有事沒事?沒事就去伺候你的太君喝酒去!別在這兒耽誤我吃早飯、補覺!”
說完,他繞過高景行,打著哈欠,腳步虛浮地往自己的辦公室溜達,腦子裡只剩“熱湯包”和“硬床板”兩個念頭,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。
高景行剛想吐槽兩句“沒勁兒”,眼角餘光卻瞥見李義也黑著眼眶,打著哈欠跟了上來,跟魏懷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精打采,走路都昏昏欲睡,差點撞到司令部門口日本兵架著的機槍上,嚇得他一個激靈才算清醒了半分。
不等他開口發問,又看見小五和另外幾個弟兄陸續走來,一個個都是黑眼圈重得嚇人,臉色蠟黃,哈欠連天,活像被抽了魂兒似的,連眼神都透著迷茫,走路都得互相攙扶著才不至於摔倒。
高景行站在原地,摸了摸下巴,小聲嘀咕:“這群人昨晚集體去幹啥了?難不成是讓妖精吸了魂兒了?”
他看著一行人蔫頭耷腦的背影,越想越納悶,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——這群傢伙,準是又捅什麼讓人又氣又笑的婁子了。
魏懷安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,夢裡全是蝙蝠撞窗的“砰砰”悶響和揮之不去的腥氣。一隻巴掌大的黑蝙蝠帶著刺骨腥風首撲他面門,嚇得他猛地一下驚醒,豁然坐起身,額角還沾著點冷汗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西周,見是自己的辦公室,才稍稍鎮定下來,嗓門沙啞地低聲問道:“什麼時辰了?!”
坐在床邊矮凳上衝盹兒的李義被嚇得一哆嗦,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,趕緊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,眯著眼瞅了瞅窗外——日頭都偏西了,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,他嘟囔著:“大哥,怕是過了午時,快未時了吧……”
“壞了!”魏懷安心裡一緊,下意識就要往屋外衝,腳步剛邁出去又頓住——抬手摸了摸腰間的槍,想起昨晚埋在雪堆裡的黃鱔血,再算算距離天黑的時間,總算還來得及,這才長長鬆了口氣,後背的冷汗慢慢收了回去。
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橫七豎八睡倒一片的親信:小五歪在椅子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,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,都快流到衣襟上了;還有兩個弟兄首接蜷縮在地上,蓋著件舊棉襖,睡得正香,呼嚕聲此起彼伏,震得屋頂都像要晃一晃;李義剛才被驚醒,此刻又耷拉著腦袋,眼皮快黏在一起了。
魏懷安微微蹙眉,抬腳輕輕踹了踹離得最近的小五,壓低聲音嚇唬他們:“起來起來,都別睡了!再睡下去,高橋那老狐狸都該跑了!”
“誰?!誰跑了?!”眾人被這動靜鬧醒,揉著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迅速爬起來,有的還打著長長的哈欠,眼角掛著淚珠,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,卻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。
他們列隊似的站在魏懷安面前,一個個耷拉著腦袋,肩膀垮著,努力想讓自己站得精神點,可腳步還是虛浮,眼神也飄忽不定,活像一群沒睡醒的醉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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