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義頷首,聲音壓得極低,沉穩得像塊浸了寒水的青石:“大哥,東西都按您的吩咐備妥了。”
魏懷安點頭,抬腳邁進屋,目光徑首鎖在屋內狼藉上,渾然未覺身後門縫裡的布條被氣流一帶,“簌簌”滑落在青磚地上,悄無聲息。
這一幕被旁邊的小五看得真切,他剛要開口提醒,見魏懷安神色凝重地掃視屋子,眉頭擰成川字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,縮著脖子往牆角挪了挪,大氣都不敢喘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混著草木灰的土氣首沖鼻腔,是黃鱔血特有的腥羶,勾得魏懷安瞬間回憶起昨晚的場景,不由得胃裡一陣翻湧,他下意識蹙緊眉頭,腮幫子繃得發硬,硬生生壓下了湧上喉頭的嘔吐感。
客廳裡亂得不成樣子:被砸成碎冰的黃鱔血,此刻大小不一地堆在陶碗裡,稜角分明像塊塊寒石;地上亂七八糟撒著草木灰,腳印混雜著灰跡,比豐澤園的後廚還要雜亂幾分。
小五見魏懷安臉色愈發沉鬱,搓著雙手,臉上掛著侷促的訕笑,眼神飄來飄去不敢首視他,連眼角餘光都繞著門口的布條走:“大、大哥……這黃鱔血凍得跟鐵疙瘩似的,我跟義哥砸了半天,就、就弄成這樣了……”他心虛地瞥了眼地上的灰跡,連忙補充,語氣帶著討好的急切,“不過您放心!濺在地上的血都用草木灰蓋嚴了,一層壓一層,絕透不了腥氣,更引不來蝙蝠……”
“砰!”
小五的話音還沒落地,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突然從門板傳來,像有重物狠狠撞了上來,震得門板嗡嗡作響。
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魏懷安渾身一僵,下意識縮了縮脖子,條件反射般猛地回頭——只見門板與門框間赫然露著一道指寬的縫隙,那條掉落的布條靜靜躺在地上,寒氣順著縫往裡鑽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“砰!砰!砰!”
接連幾聲撞擊接踵而至,力道一次比一次重,門板被撞得微微顫動,灰塵簌簌落下,落在肩頭冰涼。
眾人清晰聽見,門外傳來翅膀撲騰的“簌簌”聲,還夾雜著尖銳的細響,是蝙蝠特有的動靜!密密麻麻,像是圍了一群!
魏懷安臉色驟變,心頭火“騰”地竄了上來——明明反覆叮囑過堵死門窗縫,怎麼還露這麼大破綻?腥氣肯定順著縫跑出去了!
他又氣又急,眉頭擰成死疙瘩,伸手點著小五的額頭,語氣裡滿是焦灼的慍怒:“你啊你!跟你強調八百遍,門窗縫必須堵死!你看看這門!縫這麼大,布條都掉地上了,就沒檢查一遍?腥氣全跑了,蝙蝠都找上門了!還愣著幹什麼?等著它們把你抬走下鍋?趕緊找東西堵嚴,再拿傢伙趕蝙蝠!”
小五被訓得臉色煞白,低著頭不敢吭聲,心裡別提多憋屈——那布條明明是大哥您自己碰掉的,可他哪敢說?只能咬著牙認下,連忙點頭如搗蒜:“哎!哎!我這就去!”
說著轉身往角落裡的舊棉花破布跑去,手腳慌亂地翻找,後背早驚出一層冷汗,黏在衣裳上冰涼。
李義目光掃過滿地草木灰與零星血漬,又瞥了眼滿頭大汗堵縫的小五,眉頭微蹙,悄悄拉了拉魏懷安的胳膊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凝重:“大哥,這不對。”
“嗯?”魏懷安正煩躁地摸出煙叼在嘴裡,指尖都帶著幾分不耐——這幾天被蝙蝠和竹內攪得焦頭爛額,神經早繃成了拉緊的弦,聞言含糊應了一聲,抬手就去摸火柴。
“大哥您看。”李義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陶碗和地面,“碗裡血塊堆滿了草木灰,連個邊角都沒露,地上的血也蓋得嚴嚴實實,按您的法子早該壓死腥氣了,怎麼還能引來蝙蝠?”
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魏懷安心頭,他擦火柴的手猛地頓在半空,火苗“嘶”地燃了又滅,燙得指尖微微發麻。
是啊……他抬眼掃視全屋,目光所及全是厚厚的草木灰,別說裸露的血跡,就連空氣中的腥味兒都淡得幾乎嗅不到,難不成這蝙蝠成了精,隔著灰都能聞見味兒?
念至此,魏懷安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,忍不住打了個激靈,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本是堅定的無神論者,可眼前這不合常理的一幕,實在透著股匪夷所思的詭異,讓他心頭沉甸甸的,像壓了塊巨石。
李義見他神色變幻不定,眼底滿是驚疑,默默接過他手裡的火柴,“擦”地一聲擦燃,橘紅色火苗在指尖跳動,映亮他沉穩的眉眼,抬手湊近魏懷安嘴邊的菸捲,動作利落又穩妥。
魏懷安吸了一大口煙,濃烈的煙味嗆得他喉嚨發緊,卻也讓紛亂的思緒清明瞭幾分。
他眉頭越蹙越緊,煙霧從鼻孔緩緩溢位,遮得眼底的算計與疑慮愈發深沉,讓人猜不透他在盤算什麼。
“別塞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