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房門“咔嗒”一聲落鎖,將院外的風雪呼嘯與夜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高橋清志緊繃的肩背倏然鬆垮下來,長長舒出一口鬱氣,一整天的咳喘煩擾與莫名的心神不寧,都被滿室濃郁清冽的石菖蒲香盡數撫平。
這是他每日獨有的安寧時刻,唯有在此方天地,他才能卸下所有冰冷戒備與殺伐戾氣,尋得片刻的安穩歸處。
他緩緩蹲下身,指尖輕緩拂過石菖蒲肥厚翠綠的葉片,冰涼的溼潤感順著指腹漫入心尖,心底最後一絲焦躁也消融殆盡,只剩滿心的平靜與舒坦。
起身走到壁爐邊,鐵鉗夾起幾塊乾柴添入爐膛,火苗“噼啪”一聲躥高,橘紅色的火光在屋中跳蕩,映亮小半間耳房,融融暖意漸漸漫開,驅散了冬日深入骨髓的寒。
牆角銅桶盛著清冽的井水,他取過那塊珍藏的純棉手帕浸入水中,擰至半乾後,抬手細細擦拭菖蒲葉片上的微塵,動作輕柔得似在呵護稀世珍寶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葉片上的水珠在火光下凝著細碎的光,襯得滿室菖蒲愈發鮮潤欲滴,清苦的香氣也愈發濃郁,將整間屋子裹得密不透風。
咚。
一聲輕響驟然刺破死寂,力道不重,卻在落針可聞的耳房裡格外清晰,像一根細針,猝不及防扎進這極致的靜謐裡。
高橋渾身一僵,手中的純棉手帕應聲落地,雪白的布料沾了層薄薄的灰塵。
他的心臟猛地一縮,隨即如擂鼓般“撲通撲通”狂跳,指節攥得發白,寒眸倏然如鷹隼般掃向緊閉的木門。
“滾!”他低喝一聲,下意識以為是夜間巡邏的衛兵疏忽,將槍托撞在了門上。
他明明三令五申,夜間後院巡邏絕不可靠近耳房半步,這群人竟敢逾矩犯上,擅越禁地!
怒火瞬間竄上心頭,壓過了那一絲莫名的悸意。
可話音未落,咚。
第二聲輕響接踵而至,力道與前一聲分毫不差,依舊是悶悶的、輕飄飄的,卻一下下敲在心頭,敲得高橋心底的不安陡然翻湧,如潮水般漫過心岸。
不對!這絕不是槍托!
這聲響,分明是有什麼活物,正一下下撞在門板上,輕,卻真切得不容置疑,帶著一種詭異的執著。
他心中警鈴大作,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脊背,瞬間浸透了貼身的衣料,連指尖都泛起冰涼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亂,他猛地轉身,一把狠狠拉開了耳房門——
門板與門框相撞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在素來死寂的後院裡格外突兀,這等失了分寸的猛力開門,在高橋公館的過往裡,更是前所未有的事。
巡邏的衛兵瞬間慌了神,手中的手電光柱猛地一顫,連腳步都踉蹌了幾下,慌忙揚聲,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惶恐:“少將!怎、怎麼了?!”
他們攥著槍的手緊得指節發白,下意識想往前湊檢視情況,卻又懾於高橋素來的威嚴,腳像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,只能僵在廊下,目光死死盯著敞開的耳房門,滿心焦灼與不安。
高橋眉頭緊鎖,寒眸在門板與院中空地來回掃過,雪沫漫天飄飛,石板路覆著厚厚的積雪,平整無痕,周遭空蕩蕩的,連一絲人影都沒有,更無半分異樣。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手帕,隨手拍了拍灰塵,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顫,強壓著嗓子眼兒裡的慌意,一言不發,反手重重帶上了房門。
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他緩緩滑坐在地,冷汗悄悄浸滿鬢角,黏住了額前的碎髮,冰涼的貼在皮膚上。
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,像細密的蛛絲,纏上心頭,越收越緊,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方才那兩聲輕響,絕非重物撞擊,定是什麼活物撞在了門上,可這深更半夜,院中有衛兵層層巡邏,又會是什麼東西,可以悄無聲息,沒有半點痕跡的靠近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