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高橋微微頷首,竹內便斂去臉上的安撫之色,神色凝重地轉身,快步折回後院耳房。
院內的積雪被衛兵們踩得狼藉不堪,周遭靜得只剩風雪的嗚咽聲,偶爾夾雜著遠處衛兵搜查的腳步聲。
他抬手推開耳房門,藉著屋中昏黃的燈光,開始對屋內展開細緻到極致的地毯式搜查。從牆角的蛛網到屋頂的椽子,從桌底的縫隙到磚縫裡的塵土,甚至連壁爐裡的爐灰都用鐵釺細細扒開翻查,半點蛛絲馬跡都不肯放過。
高橋清志在書房裡坐立難安,指尖攥著那杯溫熱的濃茶,杯壁的暖意卻半點也滲不進冰涼的掌心。
他時而起身在屋內踱來踱去,腳步沉重,目光頻頻掃向窗外風雪籠罩的後院方向,耳房那扇緊閉的門,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,讓他喘不過氣。
時而又重重坐回椅子上,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,屋內靜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,與窗外風雪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,愈發襯得心神不寧。
茶盞裡的熱氣漸漸消散,最後一絲餘溫也被指尖的寒意吞噬,冰涼的茶水透著刺骨的涼。
就在這時,書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,節奏沉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。
“進。”高橋沉聲道,語氣裡難掩急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。
竹內推門而入,躬身行禮,神色複雜得很。眼底藏著幾分為難與困惑,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少將,屬下己對後院及耳房做了最徹底的搜查,從牆角到屋頂,連磚縫、桌底、爐灰都細細翻查過,並無任何異常,連半點可疑的痕跡都沒有。”
“無任何異常?”高橋猛地抬眼,眼底戾色翻湧,顯然一個字都不信。
那撞門的聲響還清晰地迴盪在耳畔,衛兵們開槍時的慌亂也歷歷在目,怎麼可能毫無異常?
可話到嘴邊,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何嘗不知道,這件事太過詭異,沒有半分實證,若真鬧開,說自己被不知名的東西嚇得深夜開槍、滿屋搜捕,只會淪為整個帝國的笑柄,成為軍人之恥。
他攥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,指節泛白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瓷質茶盞捏碎,指腹甚至被杯沿硌出了深深的紅痕。
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恐懼無處宣洩,只能死死憋著,憋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陰晴不定,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竹內垂首立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,將高橋的反應盡收眼底,自然清楚這事兒絕不可能就這麼過去。
那撞門的聲響、衛兵們開槍卻打空的詭異,還有高橋眼底揮之不去的懼意,都預示著這絕非結束,而只是個開始。
他遲疑片刻,終是戰戰兢兢地上前半步,低聲討示下:“少將,後續是否還要加派人手在院內外值守,以防不測?”
高橋沉默半晌,胸口劇烈起伏几下,像是做了極大的隱忍與掙扎。
最終,他猛地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涼透的茶水濺出幾滴,順著桌沿滑落,在紫檀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漬。
“天不早了。睡覺。”他扔下這句話,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,轉身便大步往臥房走去,背影挺得筆首,卻隱隱透著一股強撐的僵硬,彷彿多待一秒,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便會再次將他吞噬。
“竹內。”在踏進臥房門檻之前,高橋突然站定,頭都沒回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明天一早,你給山口大佐去個電話,就說連日大雪,後院路滑,讓他調兩盞探照燈送來。”
“是。”高橋身後側的竹內躬身應下,眼底卻掠過一絲隱憂。
他低垂的眼眸悄然飄向後院耳房方向,那裡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隨著黑暗悄然滋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