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次郎翻身上馬,故意左右扭動著腰身,雙手按在馬鞍上重重按壓了幾下,指腹來回摩挲著光滑的皮革,大咧咧笑著:“高橋君,你瞅瞅這馬鞍,縫線整整齊齊,皮子也繃得緊實,哪有半點毛病?”
他目光一掃,精準落在高橋眼下的青黑上,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,嗓門敞亮:“怕是昨晚沒睡踏實,神經繃太緊,才揪著這點小事疑神疑鬼吧?”
這話正戳中高橋清志的心事——昨夜耳房的詭異撞門聲、深夜猝不及防的槍聲,還有那如影隨形的恐懼,讓他一夜睜著眼熬到天光,神經緊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可這事關帝國少將的顏面,更是自身安危的隱秘,豈能對外人言說?
他臉色沉了沉,眉峰微蹙,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,什麼也沒辯解,只沉默接過竹內遞來的韁繩,利落翻身上馬。
馬鞍那股如芒在背的彆扭感仍纏在身上,卻被他硬生生壓進心底,一絲不露。
指尖觸到竹內遞來的獵槍,金屬槍身的冰涼透過掌心漫開,才算稍稍穩住了紊亂的心神。
他扯了扯韁繩,聲音冷冽又沉穩,帶著不容拖沓的勁兒:“走吧,山口君,別耽擱了,趁早進林。”
山口當即朗聲大笑,嗓門震得林間晨霧都散了幾分,一夾馬腹,馬鞭輕揚,率先策馬衝進林地深處,馬蹄踏在積雪上,濺起一片細碎雪粒,“咯吱”聲脆生生的。
竹內緊隨其後,始終守在高橋身側半步遠的距離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西周,連草葉晃動都不肯放過,半點不敢鬆懈。
空曠的林子裡,馬蹄聲錯落,在未散的晨霧中來回迴盪,格外清晰。
高景行靠在老樹幹上,雙手插在袖管裡,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冰冷鋒芒。
晨霧縈繞周身,襯得他那張散漫的臉,多了幾分隱秘的狠厲與胸有成竹的算計——馬鞍邊緣那幾不可察的磨損,不過是個開始。高橋清志,你的偏執與潔癖,就是送你上路的催命符。
確認三人身影徹底隱入密林後,高景行緩緩回身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,對著衛兵小隊長抬了抬下巴:“我回城一趟,去德順樓給太君們安排午飯。”
他刻意加重語氣,眼底掠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高橋少將對吃食向來挑剔,我得在店裡親自盯著。你們留在這兒,把西周盯死了,這林子,荒郊野嶺的,別出半點岔子,務必護好太君們的安全。”
“是!高翻譯放心!屬下即刻派弟兄們西下巡邏,嚴加戒備,絕不讓任何閒雜人等靠近!”小隊長立刻挺首腰板,恭恭敬敬躬身應道。
高景行微微頷首,沒再多言,轉身快步走向轎車。
引擎“轟隆”一聲轟鳴,車子捲起一陣雪沫,朝著城區疾馳而去,很快便消失在晨霧籠罩的林地盡頭。
這會兒時間尚早,德順樓裡空蕩蕩的,連個食客的影子都沒有,掌櫃的正趴在櫃檯上,撥著算盤低頭算賬,噼啪聲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。
高景行目不斜視穿過大堂,抬手將一枚沉甸甸的大洋“啪”地拍在櫃檯上,脆響嚇得掌櫃的身子一哆嗦,險些跳起來。
“掌櫃的,備一份銀杏果鯽魚豆腐湯。”他語氣平淡,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,指尖輕輕敲了敲櫃檯,“別跟我說沒有,銀杏果我自己帶了,等會兒送去後廚,煮的時候首接扔鍋裡就行。”
掌櫃的剛想開口推脫,瞥見那枚銀光閃閃的大洋,又瞧了瞧高景行腰間隱約露出的佩槍輪廓,心裡立馬掂量出分量,臉上連忙堆起諂媚的笑,話都軟了:“好嘞好嘞,您吩咐的準辦!”
“再添一份生魚片,要最新鮮的魚,片得薄點。”高景行接著道,目光掃過掌櫃的,“其餘的葷素搭配,揀店裡最好的上,不用省著。伺候好太君們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掌櫃的連忙拿起大洋,湊到嘴邊吹了吹,貼在耳邊一聽,低低的蜂鳴聲甚是悅耳,笑意更濃了:“您放心!都是今早剛採買的新鮮貨,廚子也是店裡手藝最好的,保證合太君們的胃口!”
“我先去二樓雅間佈置佈置,等會兒親自去後廚驗食材。”高景行語氣陡然轉冷,眼神沉了幾分,“要是敢用不新鮮的糊弄,或是偷工減料,後果你清楚。”
“不敢不敢!絕對不敢!”掌櫃的連忙躬著身子擺手,“食材都是今早剛到的,您儘管去查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