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砰!”
兩聲清脆的槍響驟然劃破夜空,槍口的火光在墨色裡一閃而逝,亮得刺眼。
院角的探照燈應聲碎裂,玻璃碎片混著金屬零件簌簌落下,像一場細碎的流星雨,墜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噼啪聲。
慘白的光線瞬間熄滅,後院陷入一片猝不及防的黑暗,只剩天邊懸著的一彎殘月,灑下幾縷微弱的清輝。
“少將!”
剛將宵夜送回廚房的竹內被槍聲驚得魂飛魄散,廚房的門都顧不上關,跌跌撞撞衝進後院。
藉著朦朧月色,他看見衛兵們個個臉色慘白,驚魂未定地僵在原地,而高橋正拄著那把三八大蓋,微微弓著背,胸口劇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,順著鬢角滑落,眼神依舊銳利如刀,卻掩不住深處翻湧的焦躁與疲憊。
月白色的和服上沾了些細碎的玻璃碴,看著有些狼狽,可週身散出的懾人氣場,半點未減。
竹內三步並兩步衝到高橋身邊,小心翼翼扶住他微微顫抖的胳膊,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急切與惶恐。
“少將,您怎麼樣?千萬保重身體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輕輕將高橋手中的三八大蓋接過來,遞還給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的衛兵,目光卻始終鎖在高橋身上,寸步不離,生怕他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。
高橋粗重的喘息漸漸平復,唇齒間擠出的字句,卻咬得牙根發緊。“去,給山口打電話。”
他的目光釘在滿地碎玻璃上,那些晶亮的碎片映著月色,晃出細碎的光,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寒戾:“就說我明日約他,去郊野打兔子。”
“少將……”竹內喉結艱澀地滾了滾,勸誡的話堵在嗓子眼,半句也不敢吐,只低低喚了一聲,指尖攥得發白。
他明知此刻少將心緒癲狂,這約見荒唐至極,卻半分違逆的膽量都沒有。
這話像根火星,猝然點著了高橋心底的引線。
他猛地轉頭,大手如鐵鉗般薅住竹內的脖領,狠狠將人拽到跟前,鼻尖幾乎抵上竹內的額頭,噴薄的氣息裡全是暴戾的灼熱。
“那晚耳房的撞門聲,你聽到了。對不對?”不是疑問,是篤定的逼問,“那日馬鞍的不對勁,你也察覺了。對不對?還有德順樓,那長短不齊的筷子,擺得歪扭的碟子,豆腐切得方角不齊,連銀杏果都是單數!竹內,你告訴我,這些全是我的錯覺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歇斯底里的震顫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額角的青筋跳得更兇,眼底翻湧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。
那是偏執被層層逼仄後的癲狂,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,眼底只剩焦躁與暴怒。
竹內被勒得脖頸發緊,呼吸瞬間滯澀,臉漲得通紅,雙手下意識想去掰那鐵鉗似的手指,卻又不敢用力,只能僵在原地。
“我要去打兔子!”高橋猛地加重力道,指節泛白,幾乎要捏碎竹內的脖頸,字字嘶吼,震得人耳膜發疼,“我要去看看,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!到底是誰,在暗中跟我作對!”
竹內眼前陣陣發黑,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嗬嗬聲,連氣都喘不勻,胸口憋得生疼。
“去!”高橋一聲暴喝,手臂猛揮,將他狠狠推開。
竹內像個失去支撐的破布娃娃,踉蹌著往後退,後背狠狠撞在廊柱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。
他捂著脖頸蜷在地上,劇烈地咳喘起來,眼淚都被嗆了出來,胸口翻江倒海的疼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