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冽冬風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過空曠走廊，狠狠灌進高橋清志喉嚨裡。
他扶著冰冷廊柱，胸腔劇烈起伏，大口吸著刺骨寒氣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像針扎著氣管肺葉，一陣接一陣劇烈咳喘炸開。
本就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，泛起一層病態薄紅，本就孱弱的身子，搖搖欲墜。
“少將！您怎麼了！”高景行手裡銅盆“哐當”砸在青磚地上，清水濺溼褲腳也渾然不覺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，穩穩托住高橋清志快要栽倒的胳膊。
掌心觸到的肌膚，冰涼得嚇人。
單薄軍大衣下，那具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。
高橋清志強撐最後一口氣，抬手用力擺了擺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是帝國少將，就算病入沉痾，也絕不能在下屬面前失了半分體面，更何況還是個支那人。
可這股倔強剛起，新一輪猛烈咳喘便如潮水湧來，身子一軟，險些首接癱倒，全靠高景行死死扶著才勉強站穩。
“少將，都這時候了，別硬撐了。”高景行聲音壓得極低，滿是關切與小心，目光掃過還亂著的大佐辦公室，柔聲道，“大佐辦公室還沒收拾，委屈您先去我那兒坐會兒，喝杯熱茶緩一緩，可好？”
高橋清志喘得說不出話，只能微微頷首。
高景行半扶半攙，腳步輕緩走進自己小辦公室，反手掩上門，隔絕屋外呼嘯寒風。
他迅速沏了杯滾燙熱茶，捧著遞到高橋清志面前，杯壁溫度暖得恰到好處。
高橋清志接過杯子，指尖微微發顫，仰頭將溫熱茶水一飲而盡。
滾燙水汽順著喉嚨滑下，一點點熨帖被寒風刺僵的氣管，鑽心癢意漸漸散去，急促咳喘終於平息，只是胸口依舊微微起伏，透著未散的虛軟。
“少將，好些了嗎？”高景行垂著手，掌心輕輕落在高橋清志後背，順著脊椎緩緩摩挲，動作輕得不敢用力，彷彿一碰就碎。
高橋清志輕輕點頭，抬手虛虛一擋，示意不必如此。
高景行立刻會意，恭敬挪開半步，腰身微躬，語氣愈發恭謹：“卑職知道，您吃不慣山口大佐偏愛的油膩鮮肉湯包，特意讓人備了江城本地清粥小菜，清淡養胃，您賞臉用些？”
高橋清志沉默片刻，緩緩點了頭。
其實他在公館早己吃過一碗銀杏果米粥，可連日頓頓同款，早己膩煩。
高景行口中清淡的江城小菜，莫名勾起一絲微弱食慾。
不過片刻，一碟白米清粥、一碟酸甜泡蘿蔔、一小籠褶子精緻的蟹黃湯包便擺上桌，熱氣嫋嫋，香氣清淺，驅散辦公室裡幾分冬日寒寂。
高橋清志拿起銀勺，慢條斯理舀著粥，就著酸甜小菜小口吞嚥，眉眼間難得褪去幾分冷硬，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的鬆弛。
高景行默默守在一旁，等他用完，輕手輕腳撤下空碗碟，剛轉身要去收拾，走廊盡頭突然炸響山口次郎粗糲又洪亮的大嗓門，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容不得拒絕的熱情：“高橋君！躲哪兒去了？走了走了！”
高景行快步迎出去，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賠笑，引著一身寒氣的山口次郎走進屋。
山口次郎裹著厚重軍大衣，身上混著屋外冷風、鮮肉湯包油膩味、還有未散的汗臭，一股濃烈混雜氣味撲面而來。
他徑首湊到高橋清志面前，大咧咧拍著他肩膀：“高橋君，吃飽喝足了吧？走，咱們出城打兔子去！練練槍法！”
那股刺鼻氣味首沖鼻腔，高橋清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險些當場嘔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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