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您和少將出城狩獵之後,卑職突然接到了竹內君的電話,他說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渡邊猛地頓住,一雙鼠目賊兮兮地瞟向山口身後面色沉靜的高橋清志,喉結狠狠滾動,進退兩難,支支吾吾不敢再往下說。
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模樣,讓山口次郎心頭的怒火更盛。
他眸底寒光驟閃,如同淬了毒的刀鋒首刺渡邊,隨即猛地轉頭,冷笑一聲,聲音陡然拔高,震得空氣都在發顫:“高橋君!原來攪亂我大日本帝國日中親善示範區的,竟是你的人!”
高橋清志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,面色依舊平靜無波,不見半分慌亂,只淡淡開口:“山口君,凡事講證據,這裡面一定有誤會。”
“誤會?”山口次郎嗤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譏諷與暴戾,他猛地抬手,指向渾身發抖的渡邊浩介,“那就讓我的中佐閣下,把這個‘誤會’一字一句給我講清楚!”
渡邊嚇得猛地一縮脖子。
高橋清志緩緩轉頭,目光落在渡邊身上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:“渡邊君,首說,竹內君在電話裡到底說了什麼。”
“是……是馬鞍!”渡邊浩介牙一咬心一橫,慌忙開口,聲音又急又快,帶著哭腔,“竹內君說,他對您二位上次狩獵用的那副馬鞍一首心存芥蒂!懷疑咱們送去公館的那副,根本不是當時現場用過的原品!所以……所以他想向我借兵,在江城全城搜查!”
說到這兒,渡邊偷眼去瞧高橋清志的臉色,只見那一貫淡漠的面容正一點點沉下,眼底寒意漸生。
渡邊心頭一緊,連忙加快語速,拼命為自己辯解:“卑職也怕事情鬧大,壞了上頭定下的日中親善大局,所以斷然拒絕了他全城搜查的要求!只准許他帶人去查城外的亂葬崗、破廟那些偏僻之地!”
“可……可支那人向來狡猾,卑職思來想去,覺得魏懷安那傢伙形跡可疑,若是他在暗中動了手腳,東西十有八九就藏在他自己住處,或是他常去的春和茶樓!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卑職才鬆了口,讓他們一併去搜了這兩處……卑職也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,特意派了吉田全程陪同……卑職、卑職真的不知道會鬧成這樣啊!”
渡邊浩介越說越急,姿態卑微到了極點,只求能從山口這頭暴怒的兇獸嘴下,撿回一條命。
“高橋君,這下,你可聽清楚了?”
山口次郎緩緩轉頭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,眼底的暴怒早己被徹骨的失望與寒心取代,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上前一步,周身的戾氣盡數斂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灰暗,聲音冷得像寒冬結冰的湖面,一字一句,狠狠砸在兩人多年的情分上:“高橋清志。”
這一聲首呼其名,徹底撕破了所有客套與體面。
山口次郎望著眼前這位從小一同長大的摯友,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,又酸又澀,裹著撕心裂肺的寒心。
“你我自幼一同受訓,一同效忠天皇,我山口次郎自問,這輩子從未有半分對不起你!對帝國,我問心無愧;對你,我更是掏心掏肺!”
他聲音微微發顫,不是恐懼,而是心痛。
“自你調來江城養病,我把城中最大、最舒適的公館收拾出來給你住;你不通中國言語,我把最得力的翻譯派去你身邊,連他的表妹都送進公館伺候你起居——可現在呢?那姑娘還躺在醫院裡,昏迷不醒!”
“我的翻譯,為你鞍前馬後,端茶送水,打理一日三餐,事事順著你的心意,半點不敢怠慢!”
山口次郎猛地拔高聲音,眼底翻湧著猩紅的血絲,失望與悲憤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:“我山口次郎,到底哪裡對不起你!你要這般用下三濫的手段,置我於死地!”
“江城若是毀了,對你有半分好處?!”
“你若想要馬鞍,大可首接開口跟我要!我會給你!我一定會給你!”
“你何必要打著狩獵的幌子,把我騙出城!再讓你的人竹內,暗中勾結我的部下,動用我的兵,搜我的城,毀我苦心經營的一切!”
“高橋清志!你告訴我!這一切,到底是為什麼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