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橋清志的臉色，在這一刻沉得像塊浸了冰水的生鐵，冷硬得能刮下一層霜。
山口送去公館的那批馬鞍有鬼，他心裡跟竹內一樣，早就壓著一團化不開的疑雲。
可他萬萬沒料到，竹內竟然把這份疑心死死按在心底，半個字都沒往外漏。
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——
他今天光明正大找山口索要全部馬鞍，走的是明面核查的路子；
可竹內倒好，竟在背後首接借兵搜城！
這一手陰差陽錯，硬生生把他高橋清志，架在了不仁不義的火架上，進退兩難！
高橋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不止的躁意，朝前踏出一步，目光竭力穩住：
“山口君，我再說一遍——竹內此番舉動，我事先毫不知情。你信嗎？”
山口次郎猛地抬眼，眸底殺意翻湧，幾乎要溢位來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刺骨錐心：
“不知情？整個憲兵隊誰不知道，竹內就是你高橋養在身邊的一條狗！他動，你會不知道？高橋清志，你當我是三歲孩童，隨便糊弄？！”
高橋心臟猛地一沉。
他聽得明明白白——山口這是真的撕破了往日情分，半分情面都不打算留了！
可道理站不住腳。
錯在竹內，錯在自己麾下的人，他縱有千般委屈、萬分為難，也無從辯駁。
他緩緩壓下少將的尊貴身段，語氣放得沉緩而鄭重：
“既然你不信，那便跟我回公館。我與竹內當面對質，一定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以他少將之尊，本不必對一個大佐如此低聲下氣。
可眼下，為了示範區的安穩，為了兩人那點薄得像紙一樣的舊情，更為了洗清自己身上這盆潑來的髒水，他只能退一步。
他絕不能在這麼多部下眼前，落一個當面一套、背後一套的小人罵名！
“對質？”
山口忽然嗤笑一聲，笑聲裡裹滿了譏誚與狠戾，刺耳至極。
他一把奪過勤務兵手裡的韁繩，狠狠塞進高橋掌心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：
“好！我就跟你走一趟！倒要看看——是你的狗揹著你反了，還是你高橋清志，早就背叛了帝國！”
一句話狠狠砸下來，高橋清志臉色由白轉青，再由青轉僵，血色褪得一乾二淨。
喉間滾了幾滾，憋得胸口發悶，竟半個字的反駁都吐不出來。
他死死攥住韁繩，指節繃得泛白，猛地翻身躍上馬背，雙腿狠狠一夾馬腹！
戰馬長嘶一聲，朝著公館方向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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