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什麼哭，趕緊走！”
高景行眼角飛快掃過前方步履匆匆的山口次郎與渡邊浩介，見二人壓根沒留意身後的動靜，立刻壓著嗓子飛快低語，語氣裹著不容置喙的冷硬，不帶半分拖泥帶水。
“啊？”魏懷安一時沒反應過來，可高橋公館裡緊繃得快要斷裂的氣氛，像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臟，他瞬間回過神——這地方多待一秒都有殺身之禍，當即一揮手，沉聲道：“都跟我走！”領著身後一眾弟兄快步撤了出去。
望著山口一行人騎馬漸行漸遠的背影，高景行將聲音壓得只剩微弱氣音，精準飄進魏懷安耳中：“山口剛敲了高橋那老東西兩千大洋，你最後能撈多少好處，全看待會兒到了司令部，你這場苦情戲演得夠不夠真。”
話音落，他不再多留，腳步驟然加快，身姿挺拔地幾步追上騎馬的山口等人，利落併入隊伍，神色恭順得看不出半分異樣。
魏懷安心頭一凜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撒開步子緊緊跟在隊尾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一路疾馳至日軍司令部，就在高景行垂手跟著山口即將踏入辦公室的剎那，山口次郎猛地回身，粗糙的手掌重重橫攔，將他死死擋在門外。
男人面色陰鷙如鐵，眸底翻湧著暴戾與陰狠算計，沉啞的嗓音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：“等下去軍需處取一百大洋給魏懷安，再備兩百大洋送去張老闆那邊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山口話音驟然頓住，周身氣壓瞬間驟降，冷冽的殺氣席捲開來，語氣冰得像淬了寒刃，“我沒開門，任何人不準擅闖辦公室半步！違令者，軍法從事！”
不等高景行躬身應下，厚重的實木辦公室門擦著他鼻尖狠狠甩上，“砰”的一聲沉悶巨響，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發顫，門內門外，徹底隔成兩個天地。
高景行盯著那道緊閉的門縫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的笑意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，轉瞬又恢復成恭謹模樣。他抬手招來門口兩名值守衛兵，壓低聲音快速交代了送錢的事宜，隨即腳步從容地轉身離去，背影看不出半分端倪。
辦公室內，死寂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，壓抑的戾氣在空氣中瀰漫，凍得人渾身發僵。
“渡邊浩介。”
山口次郎雙目赤紅，像擇人而噬的兇獸，死死盯著面前垂首噤聲、渾身發抖的渡邊，聲音裹著滔天怒火，砸在空曠的房間裡，“我要一個合理解釋，現在，立刻！”
渡邊浩介腦子一片空白，紛亂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，張了張嘴，竟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“我……”他嘴唇翕動數次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，只剩難堪又恐懼的沉默，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“怎麼？”山口嗤笑一聲，語氣滿是冰冷刺骨的嘲諷，踱步走到他面前，“你我共事多年，也算為江城、為帝國立下過功勞，於情於理，我都該給你辯解的機會。可看你這副縮頭縮腦的樣子，是不想要這條活路了？”
“不不不，大佐！您聽我解釋，我……”渡邊慌忙抬頭，慘白的臉上滿是慌亂驚懼，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蜿蜒往下淌，雙腿控制不住地打顫，隨時都要癱軟在地。
“好。”
山口次郎緩步踱到辦公桌後，身形重重沉進皮質座椅裡，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鋥亮的桌面，發出“篤篤”的輕響，每一聲都像敲在渡邊的心臟上。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沒有半分溫度，反倒淬著毒蛇般的陰鷙寒意，首勾勾盯著癱軟的渡邊。
“那你就好好掰扯清楚——”他字字誅心，嗓音壓得低沉又狠戾，帶著致命的壓迫感，“你是什麼時候和高橋身邊的竹內勾搭上的？又是從何時起，和他串通一氣，想毀了江城這日中親善的示範區，想毀了我？還是說，你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，要置我於死地，只不過恰逢竹內主動找上門，給了你這個下手的機會？”
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，狠狠砸在渡邊的神經上，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，壓得他喘不過氣，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。
“大佐！”
渡邊雙腿一軟，“噗通”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山口腳邊，膝蓋撞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脆響，他顧不上鑽心的疼痛，雙手死死攥住山口的軍靴褲腳，慘白的臉上涕泗橫流，額角的冷汗混著驚懼的淚水砸在地面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不是這樣的！絕不是這樣的！”他聲嘶力竭地辯解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滿是絕望與惶恐，“我從沒想過毀了江城，更不敢有半分加害您的心思啊大佐！我對帝國、對您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鑑！我……我只是打心底裡信不過那些支那人，一時糊塗才被竹內鑽了空子，我真的沒有勾結謀逆啊！”
“嗯，信不過支那人。”
山口次郎挑眉，嘴角的冷笑愈發刺骨，他驟然俯身，鐵鉗般的手掌狠狠攥住渡邊的脖領，猛地將人拽到跟前，兩人鼻尖幾乎貼在一起，滾燙的戾氣混著冷冽的氣息，狠狠噴在渡邊臉上。
“很好，帝國特高課的核心干將，信不過支那人，這話倒也算合情合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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