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三個字入耳，山口次郎臉上的冷笑驟然凝固，赤紅的眸孔猛地眯成一道寒刃，周身戾氣沉如寒鐵，整間辦公室都被窒息的壓迫感裹住。
他非但沒動怒，反倒低低笑出聲，那笑聲陰惻惻如毒蛇吐信，聽得渡邊渾身汗毛倒豎、頭皮發麻：“魏懷安？我一手提拔的皇協軍大隊長，我在江城地面的左膀右臂，你說他是八路奸細？”
山口往前狠狠傾身，手肘撐在桌沿，目光如淬毒鋼刀，死死釘在渡邊慘白的臉上，語氣冷得刺骨：“他跟著我出生入死，辦事穩妥，我信重他勝過旁人。何況他的住處，早前就被你的人和竹內翻了個底朝天，半點兒可疑痕跡都沒搜出來，你現在空口白牙說他是奸細，憑據何在？”
渡邊猛的低頭，下巴幾乎貼在胸口，急得聲音都破了音：“大佐明鑑！此人藏得太深，定是提前把密信、暗號全都轉移了！之前好幾回清鄉搜捕，計劃隱秘至極，卻次次撲空，我暗中盯了許久，每次行動前魏懷安都找藉口往司令部鑽，訊息鐵定是從他這兒漏出去的！”
“再者，他還總跟您的貼身翻譯高景行走得近，高副官是您最信任的心腹，他分明是想借著這層關係，暗中傳遞情報啊大佐！”
“砰！”
山口拳頭重重砸在桌面，沉悶聲響震得茶盞輕顫，眸底翻湧著陰鷙狠戾的算計，語氣驟然轉厲：“你連我最信任的貼身翻譯都敢攀扯？高景行的忠心，我比誰都清楚，容不得你胡亂猜忌！”
渡邊嚇得渾身一哆嗦，連忙改口，卻依舊不死心，磕著頭哀求：“屬下不敢！屬下絕不敢質疑高副官！可魏懷安一定有問題！求大佐再給我一次機會，允我再搜一次他的住處，就算掘地三尺，我也一定把證據挖出來！”
山口沉默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又詭譎的弧度，似信非信，更像佈下一張死局大網，緩緩開口：“好，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眸色深不見底：“不過，魏懷安的住處剛被搜過，現在再去翻，不過是走個過場，半分意義都沒有。既然你這麼肯定他有問題，我倒可以給你指條明路，想不想聽？”
渡邊早己被恐懼和求生欲沖垮心神，哪裡還有半分思考的力氣，只顧著拼命點頭，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：“聽！屬下全聽大佐的！大佐說什麼我都照做！”
山口次郎眸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狠算計，身子微微前傾，湊近渡邊耳邊，壓低了聲音。
……
“嚯！”
魏懷安眼睛猛地瞪圓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，死死盯著桌上那捲紅紙裹得嚴實的大洋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“這……這是給我的？”他抬眼看向高景行，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發顫，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。
“瞧你那點沒見過世面的出息！”高景行嗤笑一聲，抬手拍了拍那捲大洋，語氣隨意自然，“是山口太君親自吩咐的，讓我給你送來一百現大洋，你點點數，別少了。”
魏懷安連忙撕開紅紙，白花花的銀元滾落在木桌上，碰撞出清脆誘人的聲響。
他指尖微顫，一枚一枚撿起來數著，緊緊攥在手心，可剛數十幾枚，動作驟然僵在半空，猛地抬頭看向高景行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不對啊兄弟，”他皺著眉，眼底滿是不安，“這錢拿著燙手，該不會是我的買命錢吧？越數心裡越慌，總覺得要出大事。”
說著他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追問：“那老鬼子除了讓你送錢，還說別的了沒有？”
高景行沒接話，自顧自掂起桌上的粗陶茶壺，往碗裡倒了碗涼水，仰頭灌了一口，才慢悠悠開口：“還能說啥，讓我給你送一百，給張少樓送兩百，又撂了句狠話，說他沒開門誰都不準闖辦公室，違者軍法從事。辦完差事我就奔你這來，湊合喝口破涼水解解渴。”
他咂了咂嘴，眉頭瞬間擰成疙瘩，又抿一口，滿臉嫌棄：“我說你也是皇協軍大隊長，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，屋裡連口熱茶水都沒有？也太寒酸了。”
魏懷安被心底的焦躁不安攪得心煩意亂，哪有心思管茶水冷熱，擺了擺手不耐煩道：“你就湊合喝，這壺水放多久我都忘了，有的喝就不錯了。”
“噗——！”
話音剛落，高景行一口水首接噴在地上，濺起些許塵土，他猛地咳嗽兩聲，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水珠，一臉崩潰：“你小子行啊，這水怕不是去年燒的吧？都快放餿了！”
吐槽完，見魏懷安依舊魂不守舍、臉色發僵，高景行索性將指尖殘留的水珠輕輕甩在他臉上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打趣：“傻了？不就一百大洋，至於魂都丟了？”
“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總覺得不對勁，該不會是有命拿，沒命花吧……”魏懷安垮著肩，眸底的不安藏都藏不住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滿是惶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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