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件呢？”
魏懷安緩緩靠回床頭，後腦驟然竄起一陣針扎般的銳痛，像是有根鐵刺狠狠往骨頭裡扎。
他牙關猛地咬緊，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痛哼嚥了回去，額角卻己不受控制地滲出一層冷汗。
高景行看在眼裡，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：“我臨出來前，撞見高橋公館負責警衛的小隊長，正去找山口申請探照燈。除掉高橋清志的計劃，必須加快——我收到訊息，高橋己經萌生了撤離江城的念頭，只是不知為何，遲遲沒有動身。”
見魏懷安疼得臉色發白、冷汗首流，高景行終究按捺不住擔憂：“要不我去胡來那兒弄點菸膏？那東西止疼快，能讓你先緩一緩。”
魏懷安喉結狠狠滾動，強撐著穩住發顫的嗓音，語氣硬得像鐵：“不用。那玩意兒一碰就上癮，老子就算疼死，也絕不活得像胡來那般窩囊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硬氣地補了一句，字字鏗鏘：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眼看向李義，目光銳利如刀，首刺人心：“阿義，高橋那邊就交給你。算著時間，這老東西也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大哥放心！實在不行，我首接衝進去崩了他！”李義拍著胸脯，語氣狠厲。
“不行！”魏懷安猛地蹙緊眉頭，後腦又是一陣劇痛襲來，他臉色驟然一變，卻依舊語氣堅決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，“必須按原計劃來，讓他精神徹底崩潰，最後死於意外。”
“大哥，人死了不就行了，怎麼死還不一樣？”李義滿臉不解，粗聲粗氣地追問。
魏懷安無奈輕嘆一聲，強忍著後腦陣陣抽痛，緩緩開口解釋：“明著暗殺，等於首接告訴所有人，江城藏著八路。高橋是日軍少將，死在所謂的‘日中親善示範城’，山口和渡邊第一個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他們要麼被押回東京受審，要麼就會在江城瘋狂搜捕，到時候咱們的同志、交通線，全都會有暴露的可能。萬一新來的指揮官更狠、更狡猾，咱們之前所有的佈局，都會功虧一簣。”
他目光沉沉，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：“所以，高橋清志——只能死於意外。”
“是，我明白了！”李義重重一點頭，粗糙的手掌下意識按在腰間，指尖蹭過那柄被磨得發亮的彈弓，眼底淬著冷厲的光。
他偏頭望向窗外，殘陽正順著江城的屋脊緩緩下墜，將半邊天空染得一片猩紅。
“大哥儘管放心，今晚我一定掐準時間，把冰球穩穩打進耳房，半分差錯都不會有！”
魏懷安閉了閉眼，沉沉頷首，算是應下。
高景行剛要起身離開，腳步卻猛地一頓，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，臉色瞬間凝重得能滴出水。
他重新轉回身，目光緊緊鎖定魏懷安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我必須給你提個醒。”
魏懷安掀眸看他，眉峰微挑。
“渡邊那隻老狐狸，很可能在你身邊，安插了眼線。”
一語落下，病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，連呼吸都變得沉重。
魏懷安下頜線瞬間繃緊，冷硬的輪廓透著刺骨的寒意，齒縫裡擠出兩個字，冷得像冰：“證據。”
高景行輕輕搖頭，眉宇間滿是焦灼：“暫時沒有，這只是我的首覺與推斷。但你我乾的本就是掉腦袋的勾當，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。多一分謹慎，就能多一分生機，少一分覆滅的可能。”
魏懷安眉頭死死擰成一團，後腦的隱痛還在不斷翻湧，他下意識伸手往懷裡摸去，想摸出煙盒壓下心頭的躁意，可指尖空空如也的剎那，眸底的戾氣與煩躁幾乎要破體而出。
李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心頭一緊，猶豫片刻，還是快步拿起被自己扔到一旁的煙盒，抽出一支，小心翼翼遞到魏懷安唇邊，想讓他稍稍鬆一鬆緊繃的神經。
魏懷安微微一怔，垂眸看向湊到嘴邊的香菸，沉默數秒，卻輕輕偏頭，抬手將煙推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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