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派少將身子微微前傾,神色瞬間肅穆凝重,字字清晰落地,將東京軍部的最終態度擺上檯面:
“山口君,本官此番專程從東京趕赴江城,只為徹查高橋清志少將離奇身亡一案。”
“根據現場法醫勘驗與物證覆盤,表面定論為意外身亡:高橋少將當日突發精神崩潰,胡亂開槍,慌亂間踩中地面散落的彈殼失足滑倒,後腦勺重重撞擊在地上水盂上,被炸裂的瓷片劃破頸動脈,最終失血過多殞命。”
話音一頓,他語氣驟然加重,壓力瞬間拉滿。
“但!高橋少將深耕帝國經濟體系,心思縝密、心性沉穩,雖不親歷前線廝殺,卻是帝國不可或缺的功臣,絕非輕易心神潰散、自亂陣腳之人!”
“他驟然精神崩盤的根源隱情,至今無從查證、疑點重重!此事不僅關乎軍部將官顏面,更牽連高橋家族的忠譽清名,絕不能草草以意外結案!”
“因此,涉案關鍵人物竹內,必須由我們即刻帶回東京,接受軍部聯合會審徹查!”
一番話條理縝密、理由充分,字字句句都堵死了山口次郎所有推脫周旋的餘地,將千斤重擔死死壓在了他的肩頭。
山口次郎眉心狠狠蹙起,雙拳在身側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用力。
眼底紅血絲密佈,他心中滿是不甘與憋屈。
如今竹內被武工隊擄走,八路放出訊息,要用竹內交換他手中活捉的交通員。
他原本打算藉著這名交通員撬開地下組織線索,順藤摸瓜清剿江城武工隊,立下赫赫戰功,穩固自身地位。
可現在,東京軍部的命令,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違抗的天條。
身為帝國軍人,服從命令是天職。
縱有萬般不甘、滿心憋屈,他也沒有半分反駁的資格。
極致的無力與壓抑席捲全身,良久,山口次郎才從齒縫中擠出一句沙啞沉重的答覆:
“好。”
“我們……跟他們換。”
特派少將聞言,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得逞的深意,面上卻依舊維持著軍部大員的沉穩淡漠,微微頷首。
“既然山口君己有決斷,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。夜深勞頓,你早些休整。”
話音落,他不再多言,率先起身闊步離場。
一眾隨行軍官、文書記錄員緊隨其後,一行人步履規整、鴉雀無聲,迅速退出會議室。
厚重的實木大門“砰”地一聲重重合攏。
一聲悶響隔絕了外界所有動靜,也徹底鎖死了方才那場權力博弈的餘韻。
方才的爭執對峙、居高臨下的施壓盡數落幕,偌大冰冷的會議室裡,最終只剩下山口次郎與渡邊浩介二人。
空氣中殘留的凜冽戾氣尚未散盡,沉悶壓抑的氛圍籠罩全屋,讓人喘不過氣。
山口次郎依舊佇立原地,脊背依舊挺首如槍,可週身緊繃的氣場己然潰散,藏不住滿身隱忍的疲憊與挫敗。
他緩緩鬆開攥至發白的雙拳,眼底猩紅未消,眉宇間的憋屈與不甘層層疊疊,一身戰功與威嚴,終究被一紙軍令死死桎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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