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無能，是他護不住，最終讓最該被呵護的小師弟，看透黑暗、挺身入局。
見師父盛怒，孟小霜連忙抬手，輕輕拽住他的袖口，軟聲勸解，帶著少年獨有的執拗：
“師父，不怪師哥。”
“是我自己，不想再躲了。”
“從前槍火硝煙、風雨汙濁，都是師哥替我擋著。他拼盡全力，護我一世乾淨純粹，讓我安穩唱戲、無憂長大。”
“可我早就不是躲在羽翼下的小孩了。”
孟小霜眼底漾開滾燙的赤誠，字字懇切，擲地有聲：
“亂世浮沉，人人皆在負重前行。戲班眾人、江城百姓，都在熬苦難、扛家國。”
“憑什麼唯獨我，能一首藏在方寸戲臺、躲在師哥身後，安穩度日？”
“這世道不允許我永遠被護著，我自己，也不願再一味逃避。”
一番話溫柔卻有力量，徹底擊潰了周鶴春心底最後的強硬。
他望著眼前兩個徒弟，心頭百感翻湧——
大徒弟沉穩隱忍，一身風骨，以身涉險扛大義；
小徒弟褪去稚氣，純粹勇敢，忍辱負重擔家國。
欣慰、心酸、心疼、無奈，纏得他心口發悶。
周鶴春收緊手臂，牢牢擁住孟小霜，眼眶通紅，聲音滿是唏噓沙啞：
“我原先總想著……”
“小樓心思太重、心懷山河，這條路太險，我攔不住，也留不住。”
“我本想把你留在身邊，守著戲臺、守著祖師爺，一輩子唱戲安然，不染刀槍、不沾紛爭。”
“可到頭來……你們兩個，終究都走上了這條九死一生的路。”
“師父……”
張少樓心頭劇痛，不忍見他如此傷懷，當即膝行兩步，往前湊近桌前，抬眸望向周鶴春，眼底滿是敬重與懇切。
“徒兒知曉您的苦心。”
“可如今江城淪陷，日寇盤踞，漢奸橫行。山河破碎，百姓流離，處處皆是危局。”
“我們身在淪陷之地，頭頂懸刀，朝夕難保。今日的安穩，不過是苟且偷安。”
“覆巢之下無完卵。山河不寧，家國不安，區區一座戲臺，何來真正的安穩？”
“我想護小霜一世天真，可這亂世容不下天真。”
“與其讓他懵懂避世，終有一日被亂世碾碎，不如讓他明是非、守本心，與我並肩而立，共赴險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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