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胡來的指尖己經堪堪觸碰到坑沿的荒草,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。
偏偏就在這緊要關頭,老九緊繃整夜的肩頭肌肉驟然抽筋,身形不受控制地輕輕一晃。
就是這微不可察的晃動,徹底打亂了胡來的全部重心。
他身體猛地一歪,再度徹底失衡,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瘋狂揮舞雙臂掙扎,試圖穩住身形。
可他劇烈的掙扎,反倒帶亂了老九的節奏。
老九本就力竭脫力,腳下瞬間大亂,跌跌撞撞根本站不穩。
胡來嚇得魂飛魄散,嘴裡髒話怒罵不停。
老九眼前金星亂冒,雙腿徹底發軟,左腳絆右腳,“啪”的一聲重重跌坐在泥地中。
胡來跟著重重滑落,狠狠砸回坑底。
積攢了一整夜的挫敗、憋屈與怒火,徹底撕碎了胡來最後一絲理智。
他猛地翻身爬起,揚手就朝著老九臉上狠狠甩去一巴掌!
清脆響亮的巴掌聲,在空曠寂靜的荒坡上格外刺耳。
“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對!”胡來雙目赤紅、目眥欲裂,怒火徹底吞噬心神,“兩次!整整兩次!你故意把我摔下來,到底安的什麼狼心狗肺!”
老九被打得腦袋偏向一側,溫熱的淚水混著臉上乾結的黃泥緩緩滑落。
壓抑整夜的委屈徹底決堤,他紅著眼眶,終於鼓起勇氣哽咽反駁:“隊長,我跟著您出生入死,從來沒有過半分歪心思!我的手都刨得血肉模糊,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!”
胡來下意識掃了眼老九血肉模糊的雙手,心底清楚是自己理虧。
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,恨恨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,焦躁地在坑底來回踱步。
天邊朝陽緩緩攀升,晨間薄霧盡數散盡。
遠處炮樓方向,時不時傳來偽軍巡邏的腳步聲,一聲聲傳入耳中,嚇得胡來心臟狂跳、心驚肉跳。
他最怕魏懷安此刻還沒離開,若是被那人知道自己被困土坑一整夜、兩次攀爬都狼狽摔落,這點糗事傳出去,他這輩子的臉面都要丟乾淨了!
日後不管見不見面,他在魏懷安面前,永遠都矮了一頭。
萬般權衡之下,胡來終究壓下戾氣,極不情願地鬆了口:“行了,別杵著發呆!就按你說的挖臺階,動作麻利點!一旦被人發現,咱倆全都得完蛋!”
老九不敢有絲毫耽擱,立刻撿起斷裂的木片,忍著十指撕裂般的劇痛,一下下艱難刨鑿土壁,挖出可供落腳的臺階。
胡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,全程袖手旁觀,還時不時嫌棄臺階凹凸不平,張嘴就是厲聲呵斥、百般挑剔。
足足半個時辰過後,三層錯落的簡易土階終於成型。
胡來二話不說,一把扒拉開老九,獨佔臺階,雙手抓牢土壁,手腳並用快速攀爬,率先翻出了深坑。
落地的瞬間,他只顧著慌忙拍掉滿身黃泥塵土,整理自己褶皺的衣襟,從頭到尾,沒有半點要回頭幫扶老九的意思。
“隊長,拉我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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