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儀攔住了長夏還要繼續的話，“別吵了，你家少爺等會兒就要被你吵醒了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歲儀這話太魔性，就在她話音剛落時，原本躺在行軍床上的人低咳了兩聲。
聲音雖然很小，但沒了長夏的哭聲和絮叨聲，這咳嗽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明顯。
霎時間，營帳裡的兩人紛紛回頭，朝著行軍床上的人看去。
“少爺！”長夏直接撲了過去，不過他腦子還很清醒，沒在裴晏跟前哭哭啼啼，而是飛快道：“您看，是誰來了？少爺，是少夫人，少夫人來看你了！”
長夏說話的時候，歲儀已經走到了裴晏跟前。
歲儀垂眸看著裴晏微微顫動的眼睫，那層薄汗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中毒後的裴晏臉色算不上好，少了當初在汴京時的風度翩翩的儀態，多了幾分纏綿病榻的羸弱。
不過，即便如此，也很難讓人說一句潦草不堪入目。
長夏識趣地退到一旁，抹了把眼淚，嘴裡嘟囔著去煎藥，轉眼便溜出了營帳。
裴晏最初睜開眼睛時，目光還有些渙散，像是在辨認自己身在何處。
當耳邊傳來長夏的呼喊聲時，他其實也未曾聽得太明白，但是當長夏口中叫出“少夫人”這三個字時，裴晏的靈臺像是被人用力拂過，陡然一下變得清醒起來。
隨後，他的視線慢慢移動，落在歲儀臉上的那一刻，那雙素日里沉靜的眸子驟然凝住了。
“……歲儀？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只喊出這一聲。
歲儀伸手按住他的肩，低聲道：“別動，傷口還沒好。”
裴晏卻像是沒有聽見，目光死死地鎖在她臉上，眼底的晦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瞬。
他的手從被子下面緩緩伸出來，指尖勾住了歲儀的袖口，力氣不大，卻像是用盡了渾身最後的力氣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若不是他現在勾住了歲儀的袖口，裴晏恐怕還要繼續以為是自己中毒太深，出現了幻覺。
歲儀沒有掙開他的手，只淡淡道：“來給你收屍的，你倒是還喘著氣。”
裴晏盯著她看了片刻，嘴角極其緩慢地牽了牽，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。
“那便好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你能來給我收屍的話，是不是已經不生我的氣了？”
裴晏倒是想要一直睜開眼睛看著歲儀，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長時間不曾好好打量過眼前的人，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妻子。
好像是從離開汴京開始，或者更早之前，歲儀似乎就已經在生他的氣。
可是剛才對歲儀說的那些話，都快要耗光他現在所有的力氣，最後只好不甘願地閉上眼睛。
歲儀見狀，知道他中毒太深，剛才長夏端來的湯藥，估計也沒多大的作用，他此刻沒什麼精氣神。
“我看你沒什麼力氣，還是省點精氣神，關心我生氣沒生氣做什麼？”歲儀說。
在說這話的時候，她又拿著手邊的紗布，將裴晏胸口處的傷口滲出來的烏黑腥臭的血跡擦了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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