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藥圃的晨霧還沒散，沾在嫩綠的草葉上，像撒了一層碎鑽。雲嵐挎著小竹籃，蹲在田埂邊採玉露草——這草葉片薄嫩、帶著點清甜水汽，上次和劉嬸閒聊時提過，它能中和清靈露的微烈藥性，尤其適合靈力剛起步的修士調理經脈。
“丫頭，慢點採，別把根薅斷了。”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雲嵐回頭一看，劉嬸正提著個竹筐走過來，筐裡裝著剛曬好的草藥，“玉露草要帶點露水的才管用，你採的這幾把就不錯。”
“劉嬸早。”雲嵐笑著站起身，擦了擦額角的薄汗，“我按您說的，專挑葉尖帶露的採，就是動作慢了點。”
“慢不怕，仔細就行。”劉嬸蹲下來，幫她把竹籃裡採歪的草葉理了理，忽然往西周看了看，見藥圃裡只有幾個埋頭幹活的外門弟子，才壓低聲音，從袖袋裡摸出個油紙包，塞到雲嵐手裡，“這個你拿著。”
雲嵐捏了捏，油紙包裡是細沙沙的粉末，帶著點辛辣味，她愣了愣：“劉嬸，這是……”
“刺龍草磨的粉。”劉嬸湊近她耳邊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前幾天夜裡，藥圃來了只偷藥的二階毒蠍，我正沒法子，突然竄出來內門弟子，三兩下就把蠍趕跑了。他臨走前跟我說，你在準備半年考核，對手是疾風狼，還特意叮囑我，這疾風狼鼻子靈得很，最怕刺龍草的味兒，讓我磨點粉給你，到時候撒出去，能擾它半柱香的神智。”
內門弟子？雲嵐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指尖瞬間攥緊了油紙包——除了龍炎師兄，還有誰會這麼細心，連疾風狼的弱點都特意透給劉嬸？那天在石拱門外，她隱約聽見他和那位青衣師兄說的“雲家血脈”、“解咒”，後來她仔細認真地理了理自己當時雜亂紛飛的思緒，她己經明白了他的幫助應該是和自己的出身有關，甚至可能是帶著目的的。可就算是這樣，他記掛著她的考核對手，連剋制的草藥粉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這份用心，還是讓她鼻尖一酸。
她想起石拱門外偷聽到的那些話，知道自己的“雲家血脈”對龍炎師兄來說，或許是解開某個難題的關鍵，他的幫助裡，或許藏著“利用”的成分。可她沒有半分生氣，反而覺得心裡暖暖的——從小到大，除了雲嬤，沒人會這麼記掛她的安危。在雲家，柳如眉巴不得她出點岔子，雲柔天天盼著她被趕出雲家，父親更是連一句關心都沒有。可到了宗門，素不相識的劉嬸願意護著她，連高高在上的龍炎師兄，哪怕是帶著目的，也願意在暗處為她鋪這麼多路，幫她避開難關。
就算這份幫助是“有條件”的，可那又怎麼樣呢？至少他的叮囑是真的，給的便利是真的，讓她在面對疾風狼時多了幾分底氣，也是真的。長這麼大，她早就習慣了看別人的臉色過活，哪怕是一點帶著目的的善意，對她來說，也是彌足珍貴了。
“謝謝您，劉嬸。”雲嵐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塞進貼身荷包，和伴生丹放在一起，指尖輕輕蹭過包身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，“也替我謝謝那位師兄，不管他是為了什麼，這份心意，我記著了。”
“謝啥，都是好心人。”劉嬸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眼裡帶著疼惜，“那疾風狼兇得很，你一個小姑娘家對上它，可得多留點心。這粉你分著撒，別一次用完，半柱香雖短，也夠你找機會躲了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雲嵐用力點頭，又蹲下身繼續採玉露草，只是這次指尖的動作，比剛才更穩了——不管龍炎師兄的目的是什麼，她都得先過了半年考核這關，至少不能辜負了這份帶著“目的”的幫助，更不能辜負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。
辰時的課鈴還沒響，雲嵐採完玉露草，提著竹籃走在往西廂房去的小路上——她算著時間，這會兒去正好能趕在上課前早到一會兒，卻沒料到石磊帶著李諂媚、王魯莽堵在了路中間。
“喲，這不是雲家那位‘金貴’的嫡女嗎？採了這麼多好草藥，是準備給誰獻殷勤？”石磊的目光黏在雲嵐攥著竹籃的手上，喉結滾了滾，身後的李諂媚立刻附和：“肯定是想巴結內門師兄唄，不然一個廢靈根，哪用得著這麼好的玉露草？”
雲嵐抬頭，心裡“嘖”了一聲——真是怕什麼來什麼，石磊雙手抱胸站在路中間，嘴角撇著不懷好意的笑，身邊跟著李諂媚和王魯莽，兩人也跟著嘿嘿首笑，眼神往雲嵐身上瞟來瞟去。
“石隊長這麼閒？不去執法隊當值，在這兒堵人？” 雲嵐皺了皺眉，她沒打算繞路，徑首往前走，竹籃往身前護了護——裡面的玉露草是她接下來修煉要用的，可不能被他們糟踐了。
“堵你怎麼了？”石磊也往前走了兩步，故意往雲嵐跟前湊，一股酒臭味兒撲面而來，“聽說你最近總往斷雲崖跑，還跟藥圃的劉嬸走得近？上次還去了內門入口處打聽龍炎師兄。怎麼，想借著這股子‘熱乎勁’，攀上個內門師兄？也是，你這模樣，只要肯低頭，說不定真有師兄願意‘點撥’你兩句，讓你這廢靈根也嚐嚐靈力的滋味。”
旁邊的李諂媚立刻擠眉弄眼：“石隊長說得對！雲姑娘長得這麼標誌，何必守著個廢靈根熬著？跟了我們石隊長，以後吃香的喝辣的，不比採這些破草強？”
“我攀不攀靠山，跟你們沒關係。”雲嵐皺著眉往後退了一步，躲開石磊湊過來的臉，“讓開，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讓開？”石磊伸手攔住她的去路，指尖差點碰到她的胳膊，“別急著走啊！只要你點頭，跟著我，半年考核的疾風狼，我幫你搞定，怎麼樣？保準讓你順順利利透過，不用再當那人人笑話的廢靈根。”
雲嵐趕緊後退幾步，沒讓石磊碰到她的胳膊，她往旁邊走去，卻又被王魯莽上前一步擋住：“石隊長問你話呢，沒聽見？”他掌心裹著土黃色靈力，故意撞了下竹籃，幾片玉露草掉在地上。
“讓開，我要去上課。”雲嵐彎腰撿草，手腕卻被石磊猛地攥住——他掌心帶著火屬性靈力的灼熱，語氣裡滿是輕佻：“急什麼？陪我聊會兒，說不定我能讓你以後不用再上這種破課。”
這輕佻的語氣和冒犯的動作，讓雲嵐瞬間漲紅了臉，她抬手推開石磊的胳膊：“你別太過分！我不需要你幫忙，也不會跟任何人，讓開！”
“喲，還敢動手？”石磊被她推得晃了一下，臉上的笑瞬間沒了，“給臉不要臉！真以為自己有點模樣，就能蹬鼻子上臉？今天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廢靈根，到底有多大能耐！”
他說著，抬手就去拉雲嵐的胳膊。雲嵐早有準備，側身躲開，同時抬手凝聚靈力——指尖的淡白色光球“嗡”地亮了起來，雖不算刺眼，卻實實在在帶著靈力波動。
此刻，小路旁的樹冠裡，青羽正斂著氣息隱在枝葉間——龍炎叮囑過他“暗中照看，非生死危機不必出手，留她自行應對”。他看著雲嵐指尖凝出的靈力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：這姑娘的靈力運轉，竟比上次觀察時穩了不少。
石磊愣了一下，隨即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你這廢靈根，怎麼會有靈力？！”他身邊的李諂媚和王魯莽也傻了，嘴裡嘟囔著：“不可能啊，她不是廢靈根嗎？怎麼能凝聚靈力？”
“廢靈根怎麼了？廢靈根也能修煉！”雲嵐攥緊拳頭，將竹籃放在一旁，指尖的光球更亮了，“現在讓開，我還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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