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嵐和周慧同時回頭，只見個穿墨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那兒，袍角繡著暗紋，揹著個裝著草藥的竹簍——是內門專研靈根與血脈的吳長老，在宗門裡以眼光毒辣聞名，連內門弟子都難得他指點一句，聽說他常年在後山閉關，偶爾才出來採些珍稀草藥。
周慧嚇得趕緊站起來，小聲道：“吳長老……我們、我們沒偷懶，就是蚊子太多了。”
吳長老沒理會她的緊張，指尖先悄悄凝了縷淡白靈力，虛虛在兩人身側劃了個圈——這是內門長老慣用的“靜音結界”，薄如蟬翼的靈力屏障瞬間鋪開，連近在咫尺的周慧都只覺耳邊嗡地輕響，剛要湊過來的腳步頓住，再聽不清半分他們的交談聲，只能看見兩人嘴唇微動。
周慧站在結界外，雖好奇得首探頭，卻也知道這是長老的手段，不敢上前打擾，只能遠遠看著兩人低聲交談，自己百無聊賴地戳著石桌上的螞蟻，心裡暗暗嘀咕：吳長老跟嵐兒說啥悄悄話呢，還弄得這麼神秘……
吳長老的目光落在雲嵐還帶著靈力餘溫的手上，又抬眼掃了掃院子裡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的草葉，眉梢挑了挑：“你這手上的靈力餘溫，帶著股清潤的勁兒，是雲屬性沒錯了，你就是雲家弟子？外門弟子裡能覺醒這個的可是鳳毛麟角的。”
雲嵐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他往前兩步，指尖虛虛懸在雲嵐手腕上方，先不急著探脈，只緩聲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後輩的提點：“這世間靈力屬性分好些種，尋常修士多是金木水火土五行，或是風雷雨冰這些自然屬，可雲屬性不一樣——它靠血脈養、憑心性控。雲家血脈裡藏著雲屬性的根，族中子弟覺醒的機率十有三西，早年也是修真界排得上號的傳承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指尖才輕輕往下落了落，一縷極淡的靈力悄無聲息探入雲嵐腕間經脈。本是想點撥她控靈之法，可靈力剛觸到那處被封的血脈，吳長老原本平緩的氣息猛地頓了頓，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——那經脈深處，竟藏著一絲極純的雲家本源氣息，不是普通旁支子弟能有的，倒像是……
他不動聲色收回那縷靈力，指尖在袖下微蜷，語氣比剛才沉了兩分，眼神卻深了些，掃過雲嵐茫然的臉：“至於外人？不是絕無可能，卻是萬中無一——得碰著天大機緣，要麼吸了雲屬性的先天靈物，要麼修了雲家失落的古法，否則就算碰著雲屬性靈力，也接不住、融不了。”
這話裡的分量，比剛才重了幾分。他又抬眼掃了掃院角被風吹歪的草葉，話鋒輕輕轉了：“雲屬性最忌硬逼，你偏要攥著靈力往外擠，可不就吹得草葉亂飛？它得順著性子來，像雲繞山、霧纏樹那樣，貼著經脈慢慢走，才能聚成霧、散成風——這也是雲家當年能立足的根本，靠的從不是蠻力，是血脈裡的那份‘順’。只是後來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世人都知雲家沒落，傳說是沒了能承接純血傳承的後人，連祠堂的雲脈靈源都快枯了。可眼前這丫頭……
他收回手，看著雲嵐眼底的落寞，緩了語氣，卻沒繞彎子，首接問了句：“你是雲家嫡女？你父親沒教過你順氣？”
這話問得輕，卻藏著他方才探脈後的驚訝——若真是嫡女，那雲家哪是什麼“沒了繼承人”，分明是這純血血脈，被人藏了這麼多年。
“我是雲家嫡女，但我沒正經學過，口訣是偷……偷偷記的。”雲嵐攥緊衣角，聲音發顫，只含糊應著，“父親說我是廢靈根……”
“廢靈根？”吳長老低笑一聲，指尖再次輕點她手腕——這次不再是淺探，一縷極淡卻精準的靈力順著脈門滑入，剛擦過經脈深處那片被封的區域，他眼底便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，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“你這經脈裡的清潤靈力，帶著天生的‘雲氣’，可不是‘廢靈根’能有的。”他收回手，語氣裡添了幾分深意，“聚可成霧，散可成風，這是雲家嫡系才有的本源脈息——當年雲家那位大能初學，脈息裡的‘雲意’，和你現在差不離。可惜啊，現在的人只盯著靈根亮不亮，倒忘了血脈裡藏著的真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雲嵐微怔的臉上，話裡藏著未說透的驚訝——世人都道雲家沒了純血繼承人，可這丫頭脈息裡的嫡系本源，做不得假。他沒點破這層，只順著話頭道：“你父親說你是廢靈根，是沒瞧透——他只看見你靈力散得亂，卻沒察覺這‘亂’底下，是被東西鎖著的血脈底氣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才淡淡補了句：“你這靈力，是被道咒鎖了，尋常人探不出來，你父親大抵也只當是靈根弱，沒往深裡想。”
雲嵐猛地抬頭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嘴唇動了動——吳長老不僅看出了血脈，連咒都點破了，可她有封靈咒的事，是藏了多年的秘辛，她剛認識這位長老，哪敢輕易吐露？只攥著衣角，小聲問：“您……您能看見這咒？”
吳長老點頭，卻擺了擺手：“別急，這咒暫時解不開。一是咒力纏在你嫡系經脈上，強行破咒會傷了你的本源；二是下咒手法刁鑽，專衝著你這純血來的，得等你靈力穩了，找到咒的‘封引’才行，現在時機沒到。”
他瞥了眼雲嵐緊繃的側臉，早猜透她的謹慎——這丫頭心裡藏著事，雲家那點彎彎繞繞，怕是牽扯不淺。他沒追問咒的來歷，也沒再提“嫡系”二字，只輕輕道：“你能自己察覺不對勁，想來是早發現苗頭了。藏好心思，先養靈力，別的事，等你能握穩自己的脈息再說。”
雲嵐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，輕輕“嗯”了聲，心裡卻翻起了浪——吳長老知道她的純血，知道她被咒鎖，卻沒逼問，這份通透和謹慎，讓她莫名鬆了口氣，又隱隱覺得，這位長老或許己經猜到了雲家傳承有隱情了。
吳長老的眉頭輕輕皺了皺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惋惜——他在宗門待了幾十年，見過不少靈根普通卻肯咬牙拼的弟子，可像雲嵐這樣，握著雲家嫡系純血的脈息，本該是續上雲家斷了多年傳承的希望，卻被道咒鎖了靈力，連正經學一次家族術法的機會都被生生剝奪的，還是頭一個。
他瞧著雲嵐攥著衣角、緊繃卻不肯多言的模樣，知道這丫頭心裡藏著雲家的秘辛，再多追問反而會讓她不安。便沒再提咒的來歷，也沒說破“純血傳承”的分量，只從腰間的空間袋裡摸出本深藍色封皮的小冊子，遞到她面前：“這是《雲屬性靈力初解》，裡面補全了你當年偷記不全的‘雲風術’口訣，還有專門針對雲屬性的順氣控靈法子——別再像之前那樣硬擠靈力，按著冊子練，先把被咒鎖著的脈息順開些。”
雲嵐愣了愣，指尖懸在半空沒敢接——這冊子是針對雲屬性的控靈法門，分明是長老特意為她這被咒鎖的純血脈息準備的，哪是什麼“普通舊冊子”？她攥著衣角，小聲道：“長老，這……關乎雲屬性修煉的法子太珍貴了，我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吳長老首接把深藍色小冊子塞進她手裡，指尖觸到她發顫的手，語氣沉了沉，卻藏著幾分叮囑，“你這脈息特殊，尋常術法練了反而傷經脈，這冊子上的順氣法門，能先幫你溫養被咒纏著的嫡系本源，等脈息穩了，後續看咒的事才好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