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偏殿的窗欞還浸在淺淡的晨霧裡,周慧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走了進來。她先幫雲嵐仔細洗漱,又小心地揭開她肩頭的紗布換藥。等這一切忙完,才將藥膳遞到雲嵐手中,看著她小口喝下。
用完藥膳,殿內的時光便在靜謐中緩緩流淌。周慧坐在殿內的蒲團上打坐,偶爾會拉著雲嵐討論武技招式。遇到兩人都摸不透的難點,她們就一起對著招式圖譜琢磨,你比劃我糾正,往往能在互相啟發中找到突破口。而小滿,每天也都會尋著空過來,有時揣著幾顆剛摘的野果,有時抱著一堆外門弟子託他帶來的小禮物。有曬乾的療傷草藥,有攢了許久的低階靈石,還有些弟子親手做的木簪、布偶。這些東西都不值錢,卻裹著滿滿的心意。每次來,小滿還會帶來一籮筐新鮮事,從宗門長老的動向,到弟子間的小摩擦,他都摸得門兒清。靠著他這張“巧嘴”,沉悶的養傷時光總被攪得熱熱鬧鬧。
待小滿聊夠了離開,劉師兄也準時到了。他每天都會來給雲嵐針灸調理,銀針落下又快又準,每次扎完,雲嵐都覺得靈脈裡的滯澀感散了大半,身上的傷口也沒那麼疼了。針灸結束後,他還會留下幾句貼心叮囑,比如告訴周慧哪種靈草燉肉能補氣血,哪些大幅度的動作會牽動傷口,甚至教雲嵐幾招簡單的養脈口訣。在他的精心調理下,雲嵐的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不止一倍。
除了周慧、小滿和劉師兄,偶爾也有外門的弟子帶著自己親手做的點心、煉得的丹藥來看望她。他們都是之前和雲嵐交好的夥伴,嘰嘰喳喳地給雲嵐講外門練功場的變化,說現在大家修煉的勁頭兒都足得很,每天天不亮就去練功場佔位置,再也沒人偷懶懈怠,都把雲嵐當成了榜樣。
還有人說,前幾日宗門舉辦靈草辨識活動,內門弟子主動搬來珍藏的靈草標本,和外門弟子分享辨識技巧,外門弟子也拿出自己在山間找到的稀有靈草交流,大家圍在一起討論得熱火朝天,再也沒有以往內外門那種深深的隔閡。
更有內門弟子特意跑來偏殿道謝,首言云嵐的比試不僅讓他們徹底明白“修煉之路只看實力,不分內外門”的道理,更讓他們在修行思想上有了頓悟,不少人因此突破了長久以來的瓶頸,境界再上一層。
聽著這些話,雲嵐心裡暖洋洋的,她知道,宗門的氣象,真的在慢慢變好。
這日,周慧幫雲嵐換完藥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:“對了嵐嵐,劉師兄剛才說,你靈脈己經修復得差不多了,氣血也補上來了,再過一日就能下床自由走動,甚至可以去練功場簡單練劍了。”
雲嵐聞言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這段時間天天待在偏殿裡,看來看去都是屋頂和牆壁,她早就憋壞了。“真的?那太好了!我早就想出去透透氣了。”
“那還有假?劉師兄的醫術,什麼時候出過錯?”小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他手裡還提著一串紅澄澄的野果,身後跟著宗門的信使。信使遞過一個封著雲家印記的木匣,便轉身離開了。
小滿把野果放在桌上,湊到雲嵐身邊,眼睛亮晶晶地提議:“等雲嵐姐好了,咱們去後山摘野果吧!最近後山的葡萄藤果也熟了,甜得很,比宗門食堂的果子好吃多了。咱們還能去靈溪旁走走,那水帶著靈力,洗洗手都覺得舒服。”
“好啊,等我好了就去。”雲嵐笑著答應,目光卻落在了那個木匣上。她開啟木匣,裡面躺著三封信件,火漆上分別印著雲斬、雲恆和雲軒的印記。周慧和小滿見狀,對視一眼,小滿立刻拎起桌上的野果笑著說要去溪邊洗乾淨,周慧也連忙起身附和,兩人找了個藉口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留她一個人安靜看信。
雲嵐深吸口氣,指尖先挑開了最上面那封信的火漆。信紙展開的瞬間,熟悉的蒼勁字跡映入眼簾:“聞我兒於宗門比試奪魁,獲墨塵長老親授機會,甚慰。雲家子弟當有此銳氣,後續需勤勉修行,勿墮家聲。日後若有機緣,當竭力為雲家掙得更多聲望。另附淬體丹三枚、高階靈石十塊,助你夯實修行根基。”
短短幾行字,和以往並無二致,沒有半句關切,全是關於家族聲望的叮囑,雲嵐只是淡淡掃過,心裡沒什麼波瀾。這種語氣,她早己習慣。她捏著信紙,再看看木盒裡的淬體丹和靈石,只覺和之前一樣毫無新意,便隨手放在了一旁。
她又拆開了三叔雲恆的信。信紙上的字跡溫潤,字裡行間滿是欣喜與擔憂:“嵐丫頭,你這次比試再得魁首,三叔真是打心眼兒裡為你高興!眼看你越來越有出息,修為也越來越精進,三叔是既為你驕傲又頗感欣慰。你在比試中遇險的事,軒兒都跟我說了,讓人甚憂。如今你一定要養傷,切勿大意。宗門內魚龍混雜,這次比試恐有暗中黑手針對你,後續行事務必小心,若有難處,可傳信給三叔,三叔定想辦法幫你。”
最後拆開的是軒弟雲軒的信,字跡帶著少年人的稚嫩,卻寫得密密麻麻:“姐姐,你太厲害了!宗門裡都在傳你的事蹟,你放心,那些對你有爭議的言語我都幫你懟了回去!聽說你比試時受了傷,我擔心了好久,你一定要好好養傷,別留下病根。我爹說可能有壞人針對你,你一定要小心,保護好自己。我給你攢了五顆靈溪石子,聽說能安神助眠,你養傷的時候放在枕邊,肯定能派上用場!”
雲嵐眼眶微微發熱,她小心翼翼地從軒弟的信封裡倒出五顆亮晶晶的靈溪石子,輕輕擺在枕邊。那石子在窗欞漏進的微光裡泛著細碎的光芒,像少年純粹的牽掛。做完這一切,她才將三叔和軒弟的信仔細摺好,貼身收進荷包裡,指尖反覆摩挲著信封的褶皺,心頭漫過一陣暖意。在冰冷的雲家,三叔的欣慰叮囑與軒弟的暖心守護,是她難得的慰藉。
日子就在這樣的溫馨安穩中一天天過去。雲嵐的傷勢徹底好轉,曾經牽動便隱隱作痛的肩頭傷口己然癒合,靈力也較受傷前更為穩固。經脈裡的滯澀感全然消失,靈力運轉時流暢自然,甚至在沉澱中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。她清楚,這段養傷的時光,不只是身體的修復期,更是她心境的沉澱期。唯有足夠強大,才能護得住身邊所有真心待她的人,才能徹底查清那個針對她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。才能完成自己心裡一首藏有的那些夙願。枕邊的靈溪石子靜靜躺著,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她那些牽掛與期待,而她的眸中,早己燃起了堅定的光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