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長老枯坐在清修殿的陰影裡，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，繼續暗暗思量著：石磊不過是枚用完即棄的棋子罷了。等他在考核中除掉雲嵐，自己有的是辦法羅織罪名，將他徹底清算。既能永絕雲嵐這個後患，又能掃清石磊這顆礙眼的棋子，當真稱得上是一舉兩得。
至於考核裡要做的手腳，他更是胸有成竹，屆時只需暗中略作安排，讓雲嵐的考核之路遍佈“艱難險阻”，再讓石磊“恰巧”守在那些要命的關口，不愁那丫頭會逃出生天。
就在這時，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輕輕推開，一道身著月白長衫的身影緩步走入。來人面容俊朗，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，瞧著一派溫潤君子的模樣，正是趙長老的親傳弟子，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，林風。
林風剛出完宗門任務回來，風塵僕僕卻依舊收拾得一絲不苟，進門便對著趙長老躬身行禮，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諂媚：“師尊，弟子幸不辱命，蠻荒古域的事己辦妥，特來向您覆命。”
他說話時眼神誠懇，姿態謙卑得無可挑剔，可眼底深處卻飛快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。
這趟任務，他明著是替師尊辦事，暗地裡卻撈了不少油水，早就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了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在古域那兒收到的密報裡，清清楚楚寫著趙長老先前派人毀掉雲嵐靈脈的謀劃，只可惜最後功敗垂成。如今他一回宗門，便察覺到師尊又在暗中佈局，顯然是沒打算放過雲嵐，正憋著新的陰招來對付她。
而他，恰好也對雲嵐存著覬覦之心，這心思並非今日才起。早在一月前，他便見過那丫頭。當時她正被石磊一行人堵在宗門僻靜的小路上欺辱。那時的她身著素衣立在小路之中，眉眼清麗，身段纖細卻透著股傲勁兒，性子更是倔得厲害。被人圍堵刁難，愣是咬著牙不肯低頭，她就像一匹沒被馴服的烈馬，瞬間勾得他心頭髮癢，生出了想要徹底征服她、佔有她的念頭。
可惜這念頭剛冒出來沒幾日，他便被派去了蠻荒古域執行任務。臨走前他特意囑咐心腹，宗門裡但凡有云嵐的訊息，都要一字不落地傳給他。於是這段時間裡，雲嵐的一舉一動、禍福起落，樁樁件件他都瞭如指掌。
原本他還等著蕭烈成事，好坐收漁翁之利，將沒了戰力的雲嵐悄無聲息地弄到手，誰料蕭烈竟是個不堪大用的廢物。
想到這裡，林風心底暗恨，面上卻半點不顯，眼底的算計卻又深了幾分。如今計劃落空，他自然要重新謀劃，只是這些心思，他藏得嚴嚴實實，半分都不會在趙長老面前顯露。面上，他依舊是那個恭敬聽話、一心為師尊分憂的好弟子。
趙長老見是他，臉色緩和了些許，擺了擺手：“回來就好，坐吧。”
林風謝過師尊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玉佩。那玉佩被攥出的痕跡，還有這殿內這壓抑的氣氛，與他心裡預判的分毫不差。可他面上卻半點不露，反倒裝出一副關切又懵懂的模樣，試探著問道：“師尊，看您面色不佳，可是出了什麼事？弟子雖不才，但也願為師尊分憂。”
趙長老也不隱瞞，將雲嵐的事以及石磊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，最後沉聲道：“我想利用石磊除掉那丫頭，只是還需細細謀劃，免得節外生枝。”
林風聽完，眼底精光一閃，心裡冷笑連連。這些腌臢算計，他早在蠻荒古域收到的密報裡就摸得通透，趙長老那點心思，簡首是昭然若揭。可他面上卻依舊是一副為師尊著想的模樣，沉吟片刻後說道：“師尊英明，石磊確實是枚好棋子。只是這石磊貪慕權勢美色，性子又急，首接許他好處固然能讓他動心，但也容易讓他得意忘形，露出馬腳。”
“哦？你有何高見？”趙長老挑眉看向他，顯然來了興趣。
林風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低了些，語氣陰險又帶著幾分討好：“弟子覺得，不妨分兩步走。第一步，讓下屬先去探口風，只說能幫他報復雲嵐、助他晉入內門，絕口不提除掉雲嵐這茬。師尊您想啊，石磊那蠢貨看著兇，實則色厲內荏，真要讓他動手殺人，保不齊會臨陣退縮；只提晉升和私怨，他才敢放開手腳。第二步，等他徹底動心，再透話給他，說考核裡能讓他‘意外’折了雲嵐的修行，事後還能將人‘賞’給他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是怕自己的計策不夠周全，又像是順著趙長老的心思往下遞話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：“只是師尊，您先前說要在考核里布下險阻，再讓石磊守在要命關口，這法子固然精妙，但弟子想著，還能再添一層保險。等石磊按您的安排，在關口截殺雲嵐之後，弟子便親自潛入考核秘境，尋個由頭，就說他違抗考核規矩、殘殺同門，當場清理了他。”
“如此一來，既不用勞煩師尊您事後羅織罪名，省去諸多麻煩，又能將雲嵐和石磊的死，全算在考核秘境的兇險和石磊的咎由自取上，宗門上下誰也挑不出半點錯處。”
趙長老原本只想著事後清算石磊，林風卻首接提出借考核之手當場滅口，既省了後續羅織罪名的功夫，又能將一切推得乾乾淨淨。這法子看似是替師尊分憂，實則處處都在為他自己謀利：既能借著清理石磊的機會在宗門立威，又能順理成章地接手雲嵐的一切，還能在師尊面前顯出自己思慮周全、忠心耿耿。
趙長老聽完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眼底的陰狠更甚，撫著掌心的玉佩冷笑：“好！就按你說的辦！你辦事，我放心。”
說罷，他當即抬手，屈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三下。
不過片刻，一道幾乎與殿外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，單膝跪地，氣息斂得一絲不漏。
“立刻去暗中截住方才派去接觸石磊的那名弟子，讓他中止行動，不必露面。”趙長老聲音壓得極低，字字淬著寒意，“此事後續，改由林風全權接手，所有接觸都需隱秘行事，不許留下半點痕跡。”
黑影沉聲應下，身形一晃，又悄無聲息地隱入了殿外的暮色裡。
林風連忙躬身行禮，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：“能為師尊分憂，是弟子的榮幸。只是弟子剛從蠻荒古域回來，還需稍作休整，明日便去打探石磊的動向，確保計劃順利推進。”
“嗯，去吧。”趙長老擺了擺手，目光重新落回玉佩上，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陰翳。
林風恭敬地退了出去，剛踏出殿門，臉上的謙遜便瞬間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。他抬手摩挲著袖中一枚暗紋令牌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：趙長老想一箭雙鵰，可誰又能說，這兩枚棋子最後啃下來的好處，不能全落進我林風的口袋裡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