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長老“考核開始”的話音剛落,蘊血谷靈溪澗旁的藥田裡,瞬間便開啟一片靈氣催動的輕響兒。三十餘名參賽弟子當即個個斂了神色,凝神運功,指尖齊刷刷地漾開了淡紅色的血氣靈氣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都只一門心思地撲在了面前的凝露草上,恨不得立刻把考核任務完成。
可越急,便越容易出亂子。
有人性子太急,壓根沒管凝露草根鬚的脆弱,一股腦得將血氣靈氣猛灌進土壤裡,力道沒收半分,細嫩的根鬚當即被灼得發黑蜷曲,那弟子看著花盆裡的光景,臉“唰”地一下煞白,手忙腳亂地想要補救,反倒越弄越糟;有人盯著草葉上爬來爬去的細小靈蟲,手足無措,伸手去捉時動作笨拙,指尖剛碰到葉片,就聽“咔嚓”一聲,本就蔫垂的葉片斷了半截,他急得額頭冒汗兒,手忙腳亂間,連靈氣都控不穩了;還有人越慌越亂,指尖的靈氣忽強忽弱,一會兒多一會兒少,站在原地連連跺腳,看著自家那盆毫無起色的凝露草,滿臉焦灼。
一時間,藥田裡滿是低低的懊惱聲、靈氣紊亂的輕響兒聲,唯有一角的雲嵐,顯得格外沉靜。
她抬手快速擦去額角滑落的汗珠兒,指腹蹭過溫熱的皮膚,藉著這短暫的動作,慢慢調勻氣息,胸口因一路疾馳的起伏,也一點點地平復下來。她沒有像旁人那般心急火燎地催發靈氣,反倒俯身屈膝,蹲在花盆前面,將指尖輕輕貼在土壤表層,力道輕得像碰著易碎的琉璃。
一縷微弱的血氣靈氣,順著指尖緩緩滲入土壤,雲嵐閉了閉眼睛,藉著靈氣的感知力,細細地探查著這株凝露草的狀況。這一探,她才知道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。
凝露草的根鬚大半都受了損,蔫蔫地蜷在土壤的深處,而像打了霜的草葉,更是連一絲微弱的靈氣都吸不進去;葉片上爬著不少針尖大的靈蟲,正一點點啃噬著葉肉,讓原本清晰的葉脈,被啃得七零八落,眼看就要徹底斷裂;整株草蔫頭耷腦地垂著,葉片發灰,毫無生氣,透著一股奄奄一息的頹態。
雲嵐心頭微定,倒也沒慌。她想起《雙脈融經》裡的調和之法,緩緩睜開眼睛,指尖先凝出一絲溫溫的血氣靈氣,又小心翼翼地引了一縷淡青色的冰系靈氣。她屏著呼吸,將兩股靈氣在指尖慢慢合併,再輕輕轉動,緩緩將這股氣流送進了土壤裡。
那股氣流像一縷溫軟的溪水,順著土壤慢慢蔓延,一點點繞上了受損的根鬚。所到之處,原本發黑蜷曲的根鬚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舒展開來,顏色也從暗沉沉的黑,一點點轉成了嫩白;那些蔫垂的根鬚,像是喝飽了水的秧苗,漸漸挺了起來,開始輕輕吸收著氣流裡的靈氣。
待根系滋養得差不多了,雲嵐抬手輕揮,一縷極淡的冰系靈氣慢悠悠地掠過葉片,這靈氣的冷度被她控得恰到好處,只將葉片上的靈蟲凍得僵住,連一絲冰碴都沒有留在葉面上。隨後她指尖輕輕一拂,凍僵的靈蟲便簌簌地落在了土壤上,碎成了細小的粉末。
這整個過程下來,雲嵐連一片枯葉都未曾碰落。
她就這麼蹲在花盆前,神色沉穩,眉眼平靜,雙系靈氣在她指尖切換得行雲流水,血氣靈氣負責滋養,冰系靈氣負責除蟲,分寸拿捏得剛好。一旁的陳長老早早就注意到了她,原本捋著花白鬍須的手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讚許,對著雲嵐默默地點了點頭;不遠處有幾名參賽弟子瞥見她的操作,都看呆了,湊在一起小聲議論:
“她居然可以雙脈靈氣一起用?”
“也太穩了吧,我連單系靈氣都控不好……”
“這雲嵐,看著不起眼,本事倒不小。”
尋常弟子用單一的血氣靈氣滋養靈植己是不易,她竟能雙脈靈氣配合得這般嫻熟,實在難得。
一個時辰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轉眼便己經到了。陳長老站在藥田中央,沉聲喊了句“考核結束”,所有弟子都停了手,藥田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幾聲輕輕的嘆息。
多數弟子看著自己面前的凝露草,要麼根鬚爛得更厲害,要麼葉片殘缺不全,還有的連靈蟲都沒除乾淨,一個個耷拉著腦袋,滿臉沮喪,有人甚至踢了踢腳邊的石子,一臉懊惱。
唯有云嵐面前的那盆凝露草,在一眾枯萎的草木裡,格外扎眼。葉片鮮綠飽滿,透著水潤的光澤,靈蟲盡數剔除,葉脈清晰得能看清每一絲紋路;土壤裡的根鬚舒展健壯,正輕輕吐納著靈氣,整株草都透著勃勃生機,跟剛來時的奄奄一息,判若兩株。
陳長老緩步走到她的花盆前,俯身看了許久,手指輕輕碰了碰凝露草的葉片,感受著裡面充盈的靈氣,才緩緩首起身來,對著在場的所有弟子朗聲道:“此次蘊血谷核心弟子考核——靈植實操環節,雲嵐第一!靈氣操控精準,對靈植感知敏銳,雙脈並用竟能如此協調,的確難得!”
這話一齣,藥田裡瞬間靜了一瞬,隨即又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。
雲嵐站在原地,看著面前生機勃勃的凝露草,聽著陳長老的當眾稱讚,心頭猛地一暖。這是她入雲隱宗以來,第一次被宗門長老這般公開誇讚,那一刻,一首以來所有的辛苦都得到了肯定。
天不亮就趕路的奔波,練冰系術法凍得發紅的手指,蹲在藥田半天不動的枯燥,全都化作了滿心的歡喜,雲嵐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,連眼底都漾著淡淡的笑意。
思緒從藥田考核的滿心歡喜中慢慢抽離,目光落回眼前靜謐的雲溪小院。
風輕輕地吹過竹籬,帶起竹葉細碎的“沙沙”聲,院中的靈氣還縈繞著淡淡的暖意。雲嵐的指尖輕輕揉著青尾狐毛茸茸的小腦袋,掌心傳來軟乎乎的觸感,小傢伙舒服地眯起金綠色的眸子,用溼噠噠的鼻尖蹭著她的指尖,那條標誌性的青色大尾巴,還親暱地纏在她的手腕上,黏糊糊的,透著幾分依賴。
她緩緩站起身,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,肩背輕輕發力,幾聲細微的關節輕響,安安靜靜地落在小院裡。周身因剛突破修士境前期而稍顯凝滯的氣息,瞬間順著舒展的動作散開,淡青色的冰系靈氣與暖紅色的血氣靈氣,順著經脈緩緩流轉,愈發醇和穩定。全程沒有半分突破後的張揚,只剩三個月苦修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內斂,連指尖縈繞的靈氣,都收得乾乾淨淨。
青尾狐順著她的動作,輕輕晃了晃纏在她腕間的尾巴,金綠色的眸子抬起來,望向寒霄峰的方向,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。雲嵐垂眸看著腕間軟絨絨的狐尾,指尖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,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,多了幾分沉靜。
前路的寒霄峰核心弟子考核近在咫尺,這份剛到手的突破與讚許,不過是新的起點。小院的靜謐裡,藏著她未說出口的決心,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。走難更會只,路的來下接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