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層之上氣氛微妙,眾人各懷心思,谷底的廝殺卻依舊如火如荼,半點沒有停歇的跡象。
整片山道火光漫天,劍氣縱橫,燥熱的術法熱浪混著濃重的血腥氣,隨風鋪滿每一寸土地。
天衍弟子全員壓至最前線,藉著修為優勢碾壓成片撲殺而來的低階妖獸。獠獸倒地的悶響、飛蝗灼燒的噼爆、山鼠撕裂的嘶鳴,交織成一片嘈雜喧囂的戰場。
他們都沉浸在單方面取勝的快感裡,揮劍結印的動作愈發張揚。
有人故意催動大範圍術法,炸起漫天塵土與火光,故意將聲勢鬧到最大;有人斬殺妖獸之餘,還不忘扯著嗓子調侃後方三宗,戲謔的話語順著風勢飄向遠處,字字刺耳。
此起彼伏的笑鬧聲、吹噓聲混雜在殺伐巨響中,讓整片幽谷都瀰漫著一股浮躁張狂的氣息。
可看似酣暢淋漓的完勝戰局,內裡卻處處透著詭異。
妖獸悍不畏死,前仆後繼衝擊陣線,卻始終停留在固定區域反覆送命,不深入、不逃竄、不迂迴,如同被無形之手精準操控的棋子,只為纏住正面戰場,營造出一種“局勢盡在掌握”的假象。
而此時整片後方陣型穩如磐石,唯獨陣前三位領隊,目光穿透漫天戰火,彼此遙遙對視,無聲交流著對局勢的判斷。
秦衛立在玄劍陣前,一身黑衣沉靜如鐵。
他目光掃過前方散亂浮誇的天衍戰團,又落向兩側死寂沉沉、連風聲都漸弱的幽深密林,眉心緊鎖,面色沉峻得近乎凝重。
他率先側身,隔空望向左側山道的蘇瑤,聲音壓得極低,透過風隙穩穩傳到對方耳中:
“蘇師妹,你精通氣息辨析,林間煞氣是不是越來越沉、越來越穩了?”
蘇瑤靜立瑤池陣首,身姿清冷,眉目淡然,唯獨眼底藏著化不開的警惕。
她微微頷首,輕聲回語,聲音清透卻凝重:
“不是漸盛,是沉伏。”
“表層妖獸凶氣喧囂外露,刻意吸引所有人注意。可密林深處的煞息,己經完全壓入地底,收斂得乾乾淨淨。越是乾淨,越是兇險。”
一旁遠處的雲隱宗領隊沈青,雙目微眯,視線穿透層層濁氣樹影,鎖定整片山林地脈流轉。
雲隱一脈擅觀地勢、辨殺機、察暗流,他看得比誰都透徹。
他接過二人話頭,語氣沉穩冷肅:
“不是妖獸收斂,是控場之物在斂息。”
“尋常獸潮雜亂無序,奔襲、嘶吼、逃竄、衝撞,動靜混亂。今日這批妖獸,進退有度、犧牲有序,完全是誘敵戰術。故意用低階雜獸消耗我們視線、麻痺我們戒備,讓天衍宗得意輕敵、鬆散陣型。”
秦衛指尖輕輕摩挲劍柄,眼底掠過一絲冷厲:
“最可怕的不是獸潮,是人。”
“是人心驕狂。”
“凌長老默許縱容,弟子肆意炫技,全軍卸防、靈力亂耗、陣型鋪得極散,前後脫節、左右空虛。他們把戰場當成擂臺,把禦敵當成表演,把西宗共渡的險境,當成了爭臉面的兒戲。”
蘇瑤輕輕吐氣,眸光落回混亂的戰場:
“他們太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