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和里正商量完，沉默地逆著人流走回隊伍末尾，接替三柱繼續趕著破馬車。
趕著破敗的馬車，心裡那叫一個不得勁兒。
那間傾注了他半輩子心血，從街邊小攤一步步做到三層樓、員工上百人的“大家樂”大超市… …
那存摺上那串辛苦打拼攢下的、足夠讓全家後半生衣食無憂的數字… …
還有那套早己還清貸款、精心裝修好的複式樓，那輛才開了不到五千公里的黑色SUV… …
這一切，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，不知便宜了哪個龜孫兒！
心口像是被剜去一塊肉，鈍痛伴隨著強烈的不甘。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馬鞭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首到目光觸及隊伍最後那個，一邊偷擦嘴一邊應付老孃、鮮活靈動的女兒林溪，和那個低著頭、看似整理草藥實則“偷天換日”、沉靜堅韌的老婆吳煥英，緊握的拳頭才緩緩鬆開。
還好！還好！他寶貝著的人！都在！
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潮溼的空氣，將那蝕骨的遺憾強行壓下。
在這普通人朝不保夕的亂世，一家人整整齊齊，比什麼都強，他臉上盪漾出溫情的。
兩個時辰的馬不停蹄，探路的李木匠帶著十個精壯村民風塵僕僕地折返。
李木匠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但眼神發亮：“里正，找到了！前方大約二十里，長水河上游有片好大的緩坡地，平整背風，取水也方便，正適合大夥兒歇腳紮營！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不過..….路上還是撞見好多流民，都往西北邊去。咱們要是能搶在前頭，沿路那些剛冒頭的野菜、野果，興許能多摘些救急...”
里正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快：“好！你們大家辛苦了！吃點兒東西！都去車上休息，好好地緩緩勁兒。”
他立刻舉起掛在胸前的塑膠哨子，用力吹響。
悠長尖銳的哨音在山林間迴盪，很快，隊伍中部的高屠夫和隊尾的林大勇也以短促有力的哨聲回應。
整個逃荒隊伍像被鞭子猛地抽了一下，疲憊的村民們，不由得加快了腳步。
隊伍中的半大小子們，暫時忘了轆轆飢腸，精力旺盛的他們自有一套尋樂子的法子。
田獵戶的兩個兒子，田虎和田鷹，儼然成了孩子王。他們手裡攥著昨天做好的剛竹弓弩，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視著路邊的灌木叢和林間空隙。
一隻灰撲撲，瘦不拉幾的野兔猛地竄出，幾個少年幾乎同時舉弩，“咻咻咻”幾支簡陋的竹箭歪歪扭扭地飛出去，連兔子毛都沒蹭到，釘在遠處的泥土裡。
“哎喲！差得遠呢！”一群半大小子毫不客氣地鬨笑起來。
射箭的幾個少年臉漲得通紅，卻梗著脖子不服輸，趕緊跑過去撿箭。
林溪墜在隊伍末尾壓陣，步履輕快得與周圍沉重的氣氛格格不入。看著這群咋咋呼呼的少年，她嘴角微撇。
‘接近三十歲的靈魂困在十幾歲的殼子裡，跟這幫小屁孩玩射兔子？幼稚！’
“不過，他們能夠藉此練習射擊移動靶，很不錯！”
她下意識地又想摸口袋掏手機——這綿延蒼翠的山嶺，這蜿蜒如龍的逃難隊伍，擱以前朋友圈一發，妥妥的“荒野求生”大片既視感。手伸到一半才猛地頓住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目光掃過推車的、挑擔的、拖家帶口蹣跚前行的鄉鄰，林溪喉嚨有點發癢，腦子裡自動迴圈播放起那首魔性十足的調調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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