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煥英環視了一圈豎起耳朵的村民，朗聲道：“方嫂子遭了難，錢和糧食被卷跑了，大家夥兒都看見了，也都難。我們家……唉，也只剩最後一點口糧了，路上還不知要走多久。”她故意頓了頓，看到不少人臉上露出深以為然或警惕的神色。
“這樣吧，方嫂子，”吳煥英轉向方大嫂子，眼神真摯，“我們家勻一點糧食借給你和小花，先渡過眼前難關。等咱們到了地頭安定下來，或者路上找到營生，你再慢慢還我們，你看成不成？大家夥兒都做個見證。” 她特意強調了“借”和“還”，也點明瞭是借給“她和小花”，而不是無償的贊助。
方大嫂子聞言，如同聽到了仙樂，噗通一聲又想跪下，被吳煥英死死架住。
“嗚嗚嗚……謝謝你！大勇家的！你是活菩薩啊！嗚……我……我一定還！砸鍋賣鐵也還！”她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絕望的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像冷水一樣潑了過來：“喲！切！說得比唱的好聽！就顯擺你是大善人了！誰家糧食是大風颳來的？有本事別‘借’，首接‘送’啊！”
說話的正是一向嘴臭的牛金花。她撇著嘴，眼裡滿是嫉妒和不屑，彷彿吳煥英的行為戳痛了她什麼。
不等吳煥英開口，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童真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，正是站在父母身邊的林溪。十西歲的小姑娘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，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她歪著頭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
“二婆婆呀，您老說得太對啦！您才是頂頂心善的大好人呢！方大娘和小花妹妹現在連一粒米都沒有了，眼看就要餓肚子，您老既然這麼人美心善，那您肯定是要把您家的錢和糧食，‘送’給她們救急啦？對吧？二婆婆，您老最大方了！”
“噗嗤！”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。隨之而來就像大家早就排練過的一樣：“牛金花，送錢送糧！牛金花，送錢送糧！……”
牛金花老臉通紅，指著林溪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了半天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讓她真拿出錢糧來“送”？那簡首是要她的命！
她兩個兒子，林富貴和林富強，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臊得慌。
林富貴狠狠瞪了他娘一眼，粗聲粗氣地低吼：“娘！你幫不了忙，就少說話？免得丟人現眼！”
林富強也皺著眉，拉著臉：“就是！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！”
牛金花還想撒潑，里正嚴厲的目光和林之陽冰冷責備的眼神，同時刺了過來，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剩下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只悻悻地“哼”了一聲，扭過頭去。
吳煥英沒再理會牛金花，她示意林大勇。
林大勇默不作聲地走到自家放糧食的口袋旁，藉著身體的遮擋，手伸進裝雜糧的舊布袋裡摸索（實則是從空間裡悄然轉移）。
片刻，他裝了十來斤粗糧，遞給了吳煥英。
吳煥英鄭重地將布袋放到方大嫂子手中，低聲道：“嫂子，省著點，摻著野菜，先撐十幾天再說。熬過去，總有辦法。”
方大嫂子感受著手中那重若千鈞的分量，眼淚再次洶湧而出，緊緊攥住口袋，抱著女兒連連鞠躬。
里正見事情暫時平息，趁機猛地一跺腳，中氣十足地吼道：“行了！都看夠了！哭也哭了，鬧也鬧了！日子還得往前過！做飯的婆娘手腳麻利點！訓練的給我抄傢伙，抓緊晨練練！誰再磨蹭耽誤了時辰，別怪老子不客氣！一個時辰後，準時拔營上路！”
冰冷的命令驅散了清晨的鬧劇。人們帶著各異的心思散去，營地重新響起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村民操練的呼喝聲，
但空氣中，那份沉重和不安似乎更濃了。
林溪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衣角，大眼睛瞟了一眼方小花的方向，吳煥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微微搖頭。林大勇則望著方大牛消失的方向，眉頭緊鎖，眼神深邃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林富貴和林富強抽空來到林大勇跟前，他們很少跟這位童生堂哥打交道，二人還是有點小拘束。
“勇子哥，我們是來跟嫂子道歉的。”富貴的臉迅速躥紅。
林大勇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兄弟二人：“哎！你倆兄弟倒是明事理，可惜了哇，沒有遇到一個好媽！”
“二勇三勇蠻牛過來一下！”林大勇突然放大音量。
林富貴和林富強內心：“難不成。這是要叫人過來揍我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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