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牙齒明晃晃的,眾府兵看見自己老大笑得開心,也把包在黑暗嘴唇的牙齒露出來,跟著憨笑。
活像一群黑乎乎的二百五抽風,比賽誰笑得更蠢。,
想通了理由,孫而才用罪惡的黑手,揉了揉乾澀的眼睛。不揉還好一點,一揉,眼睛更澀了。
他忍著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,再次露出白森森的牙齒,對士兵命令道:“吃完早飯,去那邊斷路處搜尋!”
“搜尋個鬼,老子一夜沒睡了,去那邊躲著睡一覺,不香嗎?”孫而抹了抹黑臉,咬著後槽牙想。
永福村逃荒隊伍駐紮地。
牛金花瑟縮在又舊又硬邦邦的被子裡,腫臉依舊是那張腫臉,發著燒,說著胡話:“我也不想的!我錯了!我也不想的!我錯了!……”
眼角還有淚水,沿著她腫脹的臉頰,快速滑落。
吳煥英心情複雜地替她把脈,開藥。趁人不備,往牛金花嘴裡塞了一顆布洛芬,灌下半碗水。
轉身對富貴媳婦吩咐:“富貴媳婦,跟我去拿藥回來煎,注意,大火燒開轉中小火……”
帳篷外面。
一種開追悼會才有的凝重氣氛,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。
大家爭論了半天,都沒有拿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。
一是攆不攆牛金花出去,二是官兵發現蛛絲馬跡,來找麻煩,該怎麼應對。
白天不懂夜的黑,黑夜不懂人心的糾結。反正,大家都在糾結。
大家糾結啥?
里正早就敲了警鐘,像牛金花這樣的,早就該攆走了。
之前李大爺也好,趙大也好,兩家人都是統一的壞,才全部攆走!
如果比做桃子,李趙兩家是兩個從內到外的爛桃子。
牛金花呢?是爛在桃子上面的一小坨,按照農村人節省的習慣,挖了爛的地方,好的還能吃。
全村人基本上都討厭牛金花,可她偏偏有兩個很不錯的兒子和兒媳。
就是這兩個兒子和兩個兒媳,村民有事,從來不吝嗇幫忙,他們的兒女,傳承了父母的優點。
攆走牛金花,剩下的家人呢?還能夠抬起頭來?不攆走還有約定的規矩嗎?
里正聽著村民們由面紅耳赤的爭論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到後面的大家都瞪著眼睛沉默,沉默著看著里正。
里正有什麼辦法,他也覺得難以抉擇。好想像林溪那樣,抓自己的頭髮。他不能,他是里正!
只得點燃菸絲,狠狠地抽菸,今晚他都不知道抽了多少煙了,只覺得煙霧進入口腔那一瞬,特別苦!
里正的臉黑得能夠刮下一層鍋底灰。
大腦裡面跑馬一樣,一邊是富貴兄弟子女的善,一邊是牛金花的惡。善惡在里正大腦裡面瘋狂地撕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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