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管事朝林大勇拱拱手，不冷不熱道：“聽聞林掌櫃有批紅糖，張某特來看看。”
接著是個西十多歲的婦人，穿金戴銀，臉上抹著厚厚的脂粉，一笑起來粉渣首往下掉。金銅介紹：“這位是李家的二奶奶。”
二奶奶的目光在林大勇身上轉了一圈，又落在林溪臉上，笑眯眯道：“這丫頭長得倒水靈，多大了？”
林溪乖巧地答了，心裡卻嘀咕：這二奶奶看她的眼神，怎麼像選什麼物件似的？
再往後是王家的賬房先生，一個乾瘦的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手裡還拿著個算盤，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。
最後是個五十來歲的嬤嬤，穿著青色棉衣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面容嚴肅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。
金銅把眾人讓進鋪子，又張羅著搬凳子倒茶。林大勇起身一一見禮，態度不卑不亢。
寒暄過後，張管事率先開口：“林掌櫃，聽聞您手裡有批紅糖，不知貨色如何？”
林大勇朝林溪使了個眼色。林溪從隨身帶的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來，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紅糖，色澤紅亮，質地細膩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這是樣品，諸位請看。”
張管事接過紅糖，仔細端詳，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，點點頭：“成色確實不錯。”
二奶奶也湊過來看，笑道：“哎喲，這糖看著比我家鋪子裡買的好多了！林掌櫃，您有多少？我全要了！”
林大勇心頭一喜，正要開口，王家賬房先生卻慢悠悠道：“二奶奶別急，先問問價再說。”
那嬤嬤也點頭：“正是，先問價。”
林大勇不動聲色道：“市價如今是至少是一百五十文一斤，諸位都是金兄弟的老交情，我給金兄弟一個面子，也不敢多要，就按這個價，你們覺得如何？”
話音剛落，二奶奶臉上的笑容就僵在厚厚的脂粉裡了。
張管事幹咳一聲，把紅糖放回桌上，嘴巴像被狗舔過一樣，不說話了。
王家賬房先生推了推老花鏡，慢條斯理道：“林掌櫃啊，一百五十文一斤，這個價……是不是高了點？”
林大勇一愣：“高？昨日我在很多地方問過，市價確實是一百五十文以上啊。”
“那是市價。”賬房先生搖搖頭，“可眼下這世道，誰還按市價買東西？不瞞您說，我家老爺交代了，採買東西，不得超過一百二十文。”
張管事也道：“我家老爺也是這個意思。一百二十文，再多就不成了。”
二奶奶臉上的粉又掉了一層，訕笑道：“這個……我家老爺管得嚴，我也不敢自作主張。一百二十文的話，我倒是能做主買個十斤八斤的。”
林大勇看向那位嬤嬤。嬤嬤面色平靜，淡淡道：“我家夫人說了，若是貨好，一百三十文可以接受。再高，就得等老爺回來定奪。”
林溪在旁邊聽著，心裡那個氣啊。這些人剛才還搶著要，二奶奶還說全要。
一聽價錢就全縮回去了。一百二十文？如今這世道，能買到一百二十文的紅糖，那得是老天爺開眼！
林大勇卻面不改色，笑道：“諸位，這紅糖是我從南邊販來的，路上運費、人工，樣樣都是錢。一百五十文己經是良心價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