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靠在牆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這一夜，真長啊。
定國公的眼皮顫了幾下，像是有千斤重，費力地撐開一條縫。
光線刺得他眯了眯眼，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，才漸漸看清眼前的人。
皇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面色疲憊卻帶著幾分如釋重負；老國公夫婦站在床尾，
老太太的手緊緊攥著帕子，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；定國公夫人坐在床邊上，一眨不眨地盯著他；陳藝站在旁邊，眼眶通紅，嘴角卻帶著笑。
“我……還活著？”定國公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，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。
定國公夫人猛地驚醒，撲過去抓住他的手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活著！你還活著！你可算醒了……嚇死我了……”
定國公想抬手摸摸她的頭，可手臂軟得像麵條，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。
他只好咧了咧嘴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別哭了……我這不是……好好的嗎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幾個御醫就擠了過來，爭先恐後地伸手搭脈，一個個臉上的表情比翻書還快——前一刻還是一副“準備後事”的喪氣樣，這會兒全都變成了震驚和不敢置信。
太醫院院首的手指搭在定國公的脈門上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嘴巴張著合不攏，活像見了鬼。
他又換了一隻手，重新搭了一遍，這才抬起頭，聲音都在發飄。
“奇了……真是奇了……脈象平穩有力，比昨日強了幾十倍不止……”
另一個御醫也搭了脈，連連點頭，臉上的表情又驚又佩：“傷口也不再滲血了，顏色也淡了不少。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昨晚還……”
他話說了一半，忽然意識到不妥，連忙閉上了嘴。
可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——昨晚還是一副必死無疑的樣子，今天就活蹦亂跳了，這不是神醫是什麼？
幾個御醫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都不說話了，默默地退到一邊。
他們心裡服氣，可嘴上不好意思說。
堂堂太醫院，一群老頭子，比不上一個從八品的年輕婦人，這要是傳出去，臉往哪兒擱？
皇帝可不管他們心裡想什麼，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，轉頭看向吳煥英，語氣溫和了不少。
“吳醫監，接下來該如何用藥，你來說。”
吳煥英走上前，從藥箱裡拿出幾個小瓷瓶和幾個小紙包。
瓷瓶裡裝的是碾成粉末的消炎藥，紙包裡是白花花的糖霜和精鹽——糖霜和精鹽按比例兌上開水，就是最簡單的“生理鹽水”。沒有輸液的條件，口服也能補充一些水分和電解質。
“陛下，國公爺剛醒，身體虛弱，不宜大補。”她把藥片遞給定國公夫人，又指了指那包糖鹽混合物，“先用溫開水把這個化開，讓國公爺慢慢喝，補充體力。半個時辰後，再服這幾種藥片，瓶子上有說明劑量。”
定國公夫人接過藥和紙包，一臉感激地看著這個溫婉的女子，誠懇地表示感謝。
陳藝連忙從旁邊端了一碗溫開水過來，親手兌了糖鹽水，小心翼翼地喂他爹，喝了幾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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