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雲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握緊了膝上那個可笑的王冠,目光投向遠處旋轉的摩天輪,和更廣闊無垠的藍天。
那一天,他們在遊樂園待了很久。
蘇婉推著王林雲幾乎走遍了每一個角落。他們看了花車遊行,看了小丑表演,在長椅上分享了一個冰淇淋,靜靜地看著夕陽將城堡的尖頂染成金黃。
他們沒有說太多關於任務、關於犧牲、關於未來。
只是感受著陽光,感受著風,感受著周圍鮮活的生命氣息,感受著彼此沉默而安穩的陪伴。
當夜幕降臨,遊樂園亮起萬千璀璨燈火,煙花在夜空中砰然綻放,化作漫天流金時,王林雲仰頭看著。
那一刻,1937年寶山那燃燒的、血色的天空,與眼前這絢麗、和平的焰火,在他腦海中重疊,交織,最終緩緩分離。
一個是需要銘記的過去,一個是需要守護的現在與未來。
而他,正站在這條分界線上。
回去的路上,王林雲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。
這是他從1937年歸來後,第一次在沒有藥物輔助、沒有噩夢侵擾的情況下,自然入睡。
眉頭依舊微蹙,但呼吸平穩。
蘇婉將車開得很穩,偶爾側頭看他一眼,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有心痛,有欣慰,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。
蘇婉的公寓位於一箇中檔小區,不大,兩室一廳,佈置得簡潔溫馨。
米色的牆壁,原木色的傢俱,陽臺上養著幾盆綠蘿和多肉,生長得鬱鬱蔥蔥。
書架上除了醫學專著,還有一些小說和旅行雜誌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、屬於蘇婉的清新香氣,混合著陽光曬過棉麻的味道。
“有點亂,別介意。”蘇婉將他推進客廳,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沙發上隨意丟著的毯子。
“很好。”王林雲環顧西周。這裡與他熟悉的軍營、基地、病房截然不同,充滿了生活的、私人的、安寧的氣息。
這讓他感到些許不自在,但更多是一種放鬆。
這裡沒有需要他立刻決策的危機,沒有需要他揹負的生命,只有需要他…休息和恢復的平凡日常。
“客房我收拾好了,床單被套都是新的。浴室在那邊,毛巾和洗漱用品也準備了新的。”蘇婉像個細心的管家,一一指點,
“你的換洗衣物…我按你的尺碼大概買了幾套,放在衣櫃裡了,看看合不合適。不合適我明天去換。”
王林雲這才注意到,蘇婉為他考慮得極其周到。
從輪椅到公寓的無障礙通道,到浴室裡的防滑墊和扶手,再到衣櫃裡那些舒適柔軟的棉質衣物。
“謝謝。”他真心實意地說。這份細緻入微的照顧,讓他冰冷的心泛起暖意。
“跟我客氣什麼。”蘇婉笑了笑,眼底卻有不易察覺的疲憊,
“你先坐會兒,我去弄點吃的。一天沒好好吃東西了。”
蘇婉進了廚房,很快傳來洗切烹炒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