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王林雲打斷她,抬起頭,目光與她相遇,
“你救了很多人,蘇婉。在那種條件下,你做到了一個軍醫能做到的極限。包括對我。”
蘇婉的眼眶微微泛紅,她偏過頭,深吸一口氣,再轉回來時,臉上己帶著淺淺的笑容:“那我們都別謝來謝去了。都過去了。
現在,我們的任務是好好活下來,養好傷,然後…才能有然後,對嗎?”
“對。”王林雲也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的笑容。
那一晚,王林雲在陌生的客房,躺在柔軟乾淨的床上,聽著窗外隱約的城市夜聲,很久沒有睡著。
但不再是以前那種被噩夢和警覺撕扯的失眠,而是一種思緒紛雜卻又異常平靜的清醒。
他想起白天的陽光,小女孩的王冠,蘇婉的笑容,牛奶的溫度,還有系統螢幕上那行字——“願汝等持此火種,照徹更多迷霧。”
慢慢地,睡意襲來。
他閉上眼,第一次,沒有在夢中回到那片燃燒的廢墟。
夜色深沉,城市的霓虹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,在客廳地板上投下一道朦朧的、變幻不定的光帶。
公寓裡一片寂靜,只有老舊冰箱壓縮機啟動時低沉的嗡鳴,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、遙遠模糊的車流聲。
王林雲是被一陣極其壓抑的、彷彿小獸嗚咽般的聲響驚醒的。
他睡眠很淺,自從歸來後,任何細微的異動都會瞬間將他從並不安穩的睡眠中拖出,身體先於意識進入戒備狀態。
這一次也不例外。
他睜開眼,在黑暗中靜靜躺了兩秒,確認那聲響並非幻覺,也並非來自屋外。
聲音來自客廳。
他無聲地坐起身,受傷的腿在動作時傳來熟悉的鈍痛,但這痛感早己成為他清醒認知的一部分。
他摸到床邊的輪椅,熟練地將自己挪上去,操控著電動輪椅,悄無聲息地滑出客房。
客廳沒有開主燈,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。
而蘇婉蜷在沙發角落裡,那團光暈的邊緣之外,抱著膝蓋,臉深深埋在臂彎裡,肩膀難以抑制地輕輕聳動著。
她的手機掉在腳邊的地毯上,螢幕還亮著,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,上面似乎是一張照片。
王林雲的心猛地一縮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他沒有立刻出聲,只是停在客房門外的陰影裡,看著那個平日裡總是努力顯得鎮定、專業、甚至帶著些許溫柔強勢的女人,此刻縮成小小的一團,被無聲的悲傷浸透。
她試圖壓抑哭聲,但那細微的抽噎和肩膀的顫抖,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得無比清晰。
他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框,發出“叩叩”兩聲輕響。
蘇婉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起頭,臉上淚痕狼藉,幾縷髮絲黏在溼漉漉的臉頰,眼中滿是來不及掩飾的、濃得化不開的悲痛和脆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