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,”李將軍頓了頓,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,“距離視窗開啟,還有整整七天。我命令,龍淵特遣旅全體,就地解散,放假七天。”
王林雲微微一怔,旋即道:“將軍,我們是否需要最後階段的合練和任務細化……”
“不需要了。”李將軍打斷他,語氣不容置疑,
“八十七天,你們練得夠狠,繃得夠緊了。弦繃得太緊會斷。最後這七天,我要你們把這根弦鬆一鬆——不是鬆懈,是回回魂,看看來路,想想歸途。”
他緩緩道:“給所有隊員放假,允許他們回家,見見父母妻兒,吃頓家裡的飯,睡個安穩覺。處理好該處理的事,安排好該安排的人。這是命令,也是……我這個老頭子,能給你們唯一的‘補償’。”
王林雲沉默了。他明白李將軍的意思。此去1937年,兇吉難料,或許便是永別。
這七天,是給予這些即將踏入歷史洪流的戰士們,最後一次以“當下之人”的身份,與自己的“現世”告別的機會。一次有儀式感的、體面的告別。
“……是,將軍。我執行命令。”王林雲最終沉聲應道。
“你也一樣,林雲。帶上蘇婉那丫頭,出去走走,別老悶在基地。七天後,我要看到一支魂靈安穩、了無牽掛的‘龍淵’回來報到。”
李將軍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溫和,甚至有一絲懇切,“記住,你們不僅是戰士,也是兒子,是丈夫,是活生生的人。別留遺憾。”
通訊結束。
王林雲獨自坐了片刻,然後透過全旅廣播頻道,傳達了放假七天的命令。
他沒有解釋原因,只是強調了歸隊時間、紀律和保密要求。
機艙內先是一靜,隨即響起壓抑的低呼和複雜的嘆息。
回家。這個在八十七天非人訓練中幾乎被遺忘的詞語,此刻重新砸入心湖,激起萬千漣漪。喜悅、近鄉情怯、對未來的茫然、以及一絲隱隱的悲壯,交織在每個人眼中。
陳海握緊了口袋裡計程車兵證,裡面夾著一張他和妹妹多年前的合影。
回家……他忽然無比渴望見到母親,哪怕只是吃一碗她做的、可能己經涼了的夜宵面。
第一天,黎明。
六架“鯤鵬”降落在西北K-7基地,機艙門開啟,戈壁清冷乾燥的風湧入。
沒有盛大的凱旋儀式,只有基地地勤人員沉默而高效地引導。三千名戰士列隊走下舷梯,腳步沉穩,面容沉靜,與三個月前初來時的喧囂截然不同。
簡單的戰後裝備交接與身體檢查後,王林雲在基地廣場做了最後訓話:
“命令,全體放假七天。可自行離隊,處理個人事務。七日後的此刻,此地集結。要求:一、嚴守保密條例,不得透露任何任務細節;二、保持通訊暢通,隨時待命;三、七日後,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,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。解散。”
命令簡潔,如刀鋒劃過空氣。
沒有歡呼,只有片刻的寂靜,然後人群如退潮般散開。
有人立刻衝向通訊室預約回家的車票機票,有人則站在原地,望著戈壁盡頭的地平線,眼神複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