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的門在那一聲“關門打狗”之後還沒來得及震出迴音，死士首領的短刀己經劈開了夜風。
十幾道黑影從破碎的窗欞、從掀飛的門板、從天花板塌落的暗格中同時湧入，像被捅破的蟻穴倒灌出一股漆黑的洪流。短刀出鞘的聲音密得連成了一片，金屬摩擦的尖嘯在暖閣逼仄的空間裡炸開，刺得耳膜生疼。燭火在穿堂的殺氣中猛烈晃動了兩下，終於滅了。
黑暗在那一瞬間吞沒了一切。
然後是血。
晏九淵動了。
繡春刀出鞘的聲音不像拔刀，更像撕......三尺寒芒從鞘口撕裂了整片黑暗，刀身上流淌的冷光成了暖閣裡唯一的光源。那道光劃出一條弧線，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，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鈍響。
第一個翻窗而入的死士還保持著落地的姿勢，短刀舉在半空，刀尖指向無憂的方向。他的身體從右肩到左肋被斜斜剖開，切口整齊得像被利刃裁過的綢緞，內臟滑出來的速度比他倒地的速度還快。熱血噴濺在博古架上，一隻青花梅瓶被衝得歪倒，骨碌碌滾到架子邊緣，摔在磚地上炸成碎片。瓷片飛濺的脆響混在血液潑灑的悶聲裡，刺耳又黏膩。
晏九淵的蟒袍在刀光中翻飛，大紅的袍角甩出去時帶起一蓬血霧，落下來時己經洇成了更深的暗紅。他的步法詭異至極，不像江湖路數，倒像是從詔獄的刑房裡磨出來的......每一刀都奔著人體最脆弱的關節、最致命的要害去，肘窩、膝彎、咽喉、太陽穴，沒有一刀是多餘的，也沒有一刀留活口。
第二個死士的頭顱連著半截脖頸飛了出去，砸在牆上彈落，在磚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，死魚一樣的眼珠子正對著蜷縮在書案後的無憂。
無憂沒有尖叫。
她的後背死死抵著書案的側板，指甲摳進紫檀木的紋理裡，十根手指的指縫全崩出了血絲。冷汗把中衣浸透了，貼在身上又涼又重，像裹了一層溼冷的蛇皮。她能聞到血腥氣，那股味道濃烈得近乎凝固，灌進鼻腔裡帶著鐵鏽的咸和內臟破裂後特有的腥臭，胃裡一陣陣地往上翻湧。
但她沒有吐。她死死咬著後槽牙，把那股嘔意連同喉嚨裡的驚呼一起吞了回去。
晏九淵在殺第五個人的時候換了一次手。繡春刀從右手拋到左手，刀身在半空中翻了個花，刀柄穩穩落入掌心的同時，刃口己經橫切過一個死士的手腕。斷手連著短刀飛出去，五根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，在空中痙攣了兩下才鬆開。
他始終站在無憂身前三步的位置。
不是刻意計算的三步，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每當有死士試圖繞過他撲向書案後面的女人，他的身體就會比意識更快地橫移過去，繡春刀劃出一道封死所有角度的弧光。那姿態不像在護人，更像一頭護食的餓狼......食物是它的，誰伸手就剁誰的爪子。
第七個。第八個。
黑衣的屍體在暖閣裡堆疊起來，血從磚縫裡往外滲，淌過無憂赤裸的腳趾，溫熱的觸感讓她的腳趾猛地蜷縮。銀鏈被地上的血泊浸泡，梅花墜子上沾滿了暗紅色的黏液，那些精心雕琢的花瓣紋路被血填滿，變成了一朵盛放在汙泥中的紅梅。
死士首領退到了視窗的位置。
他的面巾在混戰中被扯落了半邊，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。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晏九淵，瞳孔裡翻攪著不甘和決絕。他帶來的三十六人己經倒了大半，剩下的被湧出來的番子分割包圍，短刀與繡春刀的碰撞聲此起彼伏，可結局己經註定。
他的右手悄然探進了袖中。
指尖觸到冰冷的鐵器時，那張佈滿刀疤的臉上浮起一絲猙獰的笑意。
袖箭連弩。三發。浸過見血封喉的毒液。
他沒有對準晏九淵。
弩口轉向了書案後面那個蜷縮的、渾身發抖的、手無寸鐵的女人。
機簧聲響了。
三支漆黑的弩箭呈品字形破空而出，箭尖上凝結的暗藍色毒液在殘餘的火星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。三道寒芒鎖定了無憂的咽喉、心口和小腹，角度刁鑽到連閃避的縫隙都不留。
晏九淵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炸開。
他正被西個死士死死纏住，兩柄短刀架在他的繡春刀上，另外兩柄從左右兩翼同時刺向他的腰肋。他的後背完全暴露在刀鋒之下，轉身意味著挨刀。
。了轉他可
”！！！死找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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