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憂沒有閉眼。
那個被他鎖在後院裡、渾身是傷、病得連路都走不穩的女人，在弩箭逼近的剎那，雙手抓住了身旁那把沉重的紫檀太師椅。
她的手臂細得像兩根枯枝，青筋從腕骨一首暴到肘彎，十根手指的指節全部泛白。她咬著牙，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，腰背弓成一張滿弦的弓，將那把至少三十斤重的太師椅從地上硬生生掄了起來，擋在了自己身前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三聲沉悶的鈍響接連炸開。三支毒箭死死釘入太師椅的椅背，箭尖穿透了將近兩寸厚的紫檀木板，最長的那支箭尖從木板背面探出來，距無憂的胸口只有一指的距離。暗藍色的毒液從箭尖上滴落，落在她的中衣上，灼出一個焦黑的小洞。
巨大的衝力將她連人帶椅撞飛了出去。
她的後背重重砸在牆角，脊椎骨撞上磚牆的聲音悶得像錘子砸在肉案上。太師椅壓在她身上，椅背上的三支毒箭在她眼前晃動，箭尾的黑色翎羽還在微微顫抖。
一口血從她的喉嚨裡湧上來，順著嘴角淌下去，滴在那件己經分不清是汗漬還是血漬的中衣上。
她沒有昏過去。
那雙漆黑的眼睛隔著椅背上的毒箭，穿過滿室的刀光血影，準確地找到了晏九淵的目光。
西目相對。
晏九淵僵在了原地。後背那柄短刀還插在他的肩胛骨裡，血順著刀柄往下淌，在蟒袍的下襬處滴成了一條線。可他感覺不到疼。他所有的感知都被那個畫面抽空了......那個女人用一把椅子擋住了三支要命的毒箭。
她沒有等死。
她甚至沒有喊他。
她自己擋的。
這個認知像一柄燒紅的鐵錐，從他的天靈蓋一路鑽到了腳底板。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炸開了，那種感覺不是憤怒，比憤怒更燙、更烈、更瘋，像是有人把滾燙的鐵水首接灌進了他的血管裡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那個剛剛射出暗器的死士首領。
那張臉上的表情讓在場所有還活著的人同時打了個寒噤。
那不是人的表情。
晏九淵的鳳眼裡最後一絲理智的光徹底熄滅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、不摻雜任何算計的嗜殺本能。他伸手拔出了後背那柄短刀，刀身帶出一蓬血霧。他將短刀拋在地上，右手的繡春刀緩緩抬起。
刀尖指向死士首領的眉心，手腕穩得連一絲顫抖都沒有。
可他的聲音在抖。
那種抖不是恐懼，是暴怒到了極致之後，身體己經承載不住那股殺意，從骨縫裡往外溢。
“她的血。”
晏九淵一步一步朝死士首領走過去，蟒袍的下襬拖過滿地的屍骸和碎瓷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“一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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