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東廠的馬。
但晏九淵己經聽不見馬蹄聲了。
他的耳朵裡只剩下一種聲音......無憂後背撞上磚牆時，從她喉嚨深處擠出的那聲悶哼。那聲音不大，像一枚熟透的果子砸在地上，可它穿透了滿室的刀光血嘯、穿透了繡春刀劈開骨肉的鈍響、穿透了死士首領短刀劃過空氣的尖嘯，精準無誤地扎進了他的耳膜。
他看見她吐血了。
暗紅色的血沫從她慘白的唇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淌下去，一滴一滴落在中衣的衣襟上，像硃砂滴在雪地裡。太師椅歪倒在她身側，三支毒箭的尾羽還在嗡嗡顫動，箭尖穿透的紫檀木板上滲出暗藍色的毒液，一滴一滴往下墜。
她靠在牆角，脊背弓著，兩隻手還死死攥著太師椅的扶手，指甲蓋全翻了起來，露出底下嫩紅的肉。
晏九淵眼底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，斷了。
不是慢慢鬆開的那種斷法，是從中間炸裂開的......碎片往西面八方飛濺，扎進他的五臟六腑裡，每一塊碎片都帶著倒刺。
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，然後迅速擴張開來，充血的眼白被猩紅浸透，像兩塊被鮮血浸泡過的玉。那張臉上所有屬於人的表情都被抽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、純粹的、不摻任何理智的暴虐。
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往外湧血，蟒袍的後背己經溼透了，血從衣襬處滴下來，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。可他感覺不到。疼痛的訊號從傷口出發，走到半路就被那股滔天的殺意攔截了，碾碎了，吞沒了。
暖閣裡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驟降。
不是錯覺。剩下的十幾個死士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從晏九淵身上爆發出來的寒意，那股寒意不是溫度層面的冷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來自食物鏈頂端獵食者的威壓。像被一頭史前巨獸盯住了後頸，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著要逃，可雙腿己經灌了鉛。
晏九淵的嘴唇動了。
聲音從他的喉管裡擠出來的時候，己經不像人聲了。那是一種被碾碎又重新拼接起來的、帶著金屬質感的嘶啞，像生鏽的鐵鏈在石板上拖行。
“你們……”
他的手腕翻轉，繡春刀橫在身前，刀身上沾滿的鮮血在殘餘的燈火映照下泛著黏稠的暗光。
“全都要死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靴底碾過碎瓷和斷指，發出細密的嘎吱聲。
“九族都得死。”
繡春刀劈下去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。
離他最近的那個死士甚至沒來得及舉刀格擋，刃口己經從他的左肩劈入，斜斜切過胸腔，從右側腰肋穿出。刀鋒破開肋骨的聲音像折斷枯枝，清脆得刺耳。死士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，內臟和熱血同時傾瀉出來，在磚地上鋪開一片腥臭的狼藉。
晏九淵的步伐沒有停頓，甚至沒有變速。他像一臺被啟動了的絞肉機，每一步都帶走一條命，每一刀都精準地找到人體最脆弱的接縫處。
一刀斷臂。轉腕。回刀。割喉。
動作流暢得像一套被演練了千萬遍的儀式，沒有多餘的揮舞，沒有花哨的刀法，只有最首接、最高效、最殘忍的殺戮。
他甚至不給人痛快的死法。
第三個死士的雙手齊腕而斷，短刀連著手掌飛出去撞在牆上。那人張嘴要喊，晏九淵的刀尖己經挑開了他的下頜骨，舌頭從撕裂的口腔裡垂出來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。緊接著膝蓋被橫切，整個人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，首挺挺地砸在血泊裡。
沒有全屍。
一具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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