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血絲密佈，紅而破碎，然而在那破碎的底下，有什麼東西沉在極深處，硬而冰涼，如同未燃盡的炭，悄悄攢著火星。
“求主子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字字滴血，“賞奴婢……一口血。”
停了停。
“求您。”
暗室裡陷入一片死寂。
銅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晏九淵首起身，站了片刻，低垂著眼，垂眼看她，看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——那道視線裡有太多東西，她看不清，也不想看清，她只是在等，在那道磨滅一切的痛意裡，死死地等。
良久。
他從靴筒裡取出一柄匕首。
不長，刃身細窄，無任何紋飾，工整而冷肅，在燈下透出一道寒光。
他將左手腕翻轉過來。
那道刀，落下去，極穩，極快——玉白的腕上綻開一道細口，暗紅的血順著那道口滲出，沿指節流下，在銅燈下凝成一滴，懸了一息，然後——
落在沈歲歲的唇齒之間。
腥。
濃烈的，帶著鐵鏽的，滾燙的，是一種活物的熱度，是仇人的血——她的身體在接觸到那道熱度的瞬間，條件反射地向後掙，然而下一刻，另一隻手己扣住她後頸，不重，卻令她動彈不得。
“吞。”
就一個字。
沈歲歲的喉結動了。
咽。
血入喉，濃重的鐵鏽氣在食道里蔓延，蔓延至胃腔，落進腹底——然後，那道燒盡她周身骨骸的劇痛，如同潮水遇見無形的堤，一點一點往回湧，往回退，那些密密麻麻的觸鬚從神經末梢一根根抽離，那些嵌入心腔的灼熱鐵絲一縷縷熄滅，那場貫穿一切的、令她無法成人的劇痛——
像雪。
落進了火裡，一聲不響地化了。
沈歲歲大口喘氣。氣息猛地灌進胸腔，像溺水的人終於冒出水面，喉嚨裡傳來撕裂的聲音——她沒有哭，來不及哭，她只是在喘，在這片死裡逃生的、可悲的、屈辱的寂靜裡，大口大口地喘。
那道腥甜還在口腔裡。
晏九淵的血。
她喝了。
她喝了仇人的血，如同一隻被餵過食的、性命繫於飼主一身的獵物，將這卑賤的從屬關係，用那口血蓋了印，烙進了皮肉裡。
她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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