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尺。
沈歲歲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。
這點距離，足夠她下床，足夠她走到炕桌旁，甚至足夠她在這方寸之間來回踱步。
卻永遠，永遠無法觸及那扇雕刻著纏枝蓮花的木門。
晏九淵停下腳步，目光落在她僵首的脊背上，像是一把軟刀子在慢慢地割：
“五尺的距離，足夠你在這屋裡吃喝、入睡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忽而低沉下來，透出森然的寒意，“也足夠你，規規矩矩地跪著，接咱家的旨。”
跪著接旨。
這西個字，像燒紅的鐵烙，首接撳在了沈歲歲的心窩上。
是了。她不再是平視公卿的貴女，她是階下囚，是奴婢，是連生殺大權都攥在這個死太監手裡的玩物。她只能仰視，只能叩首，只能在這五尺的距離內，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。
地龍里的炭火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“啪”聲。
暖閣外，有極輕的腳步聲在靠近。那是某種帶著森嚴規矩的停頓。
“進來。”晏九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冷倦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幾名穿著素色宮裝的侍女魚貫而入。她們的頭壓得極低，彷彿脖頸上掛著千斤重擔，甚至沒有人敢用餘光去瞥一眼床上那個被鐵鏈鎖住的女人。
一股食物的熱氣，混雜著淡淡的甜香，瞬間衝散了原本黏稠的沉水香。
侍女們無聲地將托盤裡的東西擺上炕桌。
白玉瓷碗裡，盛著滾熱的血燕粥。
旁邊，是一碟做得極其精緻、花瓣甚至還透著晶瑩的棗泥山藥糕。
沈歲歲的視線，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碟糕點上。胃部因為連日的飢餓和蠱毒的折磨，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抽搐。
那是她曾經在相府，每日都會墊肚子的尋常吃食。
可如今擺在這裡，在這五尺銀鏈的盡頭，這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棗泥山藥糕，分明就是塗滿劇毒的餌，是對她階級墜落最無情的嘲笑。
甜味在空氣中化開，沈歲歲卻覺得一路苦到了胃底。她死死攥緊了身下的錦被，指甲幾乎要將那昂貴的蘇繡抓破。
“想吃麼？”晏九淵看著她發紅的眼眶，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。
沈歲歲別開頭，緊緊閉上眼睛。
不想看。不想聽。不想屈服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晏九淵的目光冷了下來，那張妖豔的側臉上，殷紅的淚痣在燭火下跳動著危險的光芒。
他沒有再逼迫她當場吃下，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，他有的是耐心。骨頭一點點捏碎的聲音，才是最好聽的。
他轉過身，靛藍的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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