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九淵若是點頭,今夜她便是周明遠帳中的玩物;他若是搖頭,她才能在這座金絲玉籠裡,多苟延殘喘一日。
可怕的不是周明遠。可怕的是那個端坐正堂、慢悠悠轉著扳指、如鑑賞獵物一般旁觀這一切的人。
他在試探。在等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
沈歲歲垂下眼,指尖悄悄鬆開,把掌心那點痛往下按。
她要保持清醒。
前廳裡,周明遠似乎將晏九淵的沉默當成了某種默許,聲音越說越順溜,措辭越來越不堪入耳:
“……這等破落罪女,不過是個會喘氣的玩意兒,督主您何苦留著礙眼?下官願以市價三倍……”
“尚書大人。”
晏九淵的聲音,不急不緩地落了下來。
只這一句,周明遠的話戛然而止,像被人掐住了喉管。
沈歲歲的呼吸,也跟著懸住了。
屏風縫裡,那道大紅蟒袍的身影從太師椅上微微向後靠,手裡扳指停了轉動,捏在指尖,輕悠悠的。
晏九淵慢慢抬起眼皮,看向周明遠,眼底漫著一種連沈歲歲都辨不清楚的墨色。
“這胃口……”
他輕輕“噫”了一聲,嗓音拖著一截散漫的尾音,說話的語調裡帶了點聽不清楚意味的弧度。
“可不小啊。”
周明遠在前廳裡笑了起來,是一種得償所望的、諂媚的笑聲,那胖胖的腰身在屏風縫裡晃了晃,己然從繡凳上起身:
“督主說笑,下官不過是替督主著想,這罪女留著是個麻煩,倒不如……”
“來人。”
晏九淵抬了抬手。
那兩個字不重,落地卻準,像一枚棋子安放在死局裡。
腳步聲從廊外湧來,是幾個番子應聲而至,停在廳口。
周明遠的笑聲己經放大了,迫不及待地向廊外揚聲,語氣裡藏著按捺不住的輕浮:
“下官這就讓人備轎——督主當真是爽快,下官感激不盡,那就去把沈……”
沈歲歲的手,悄悄攥進了袖中。
那種熟悉的涼意從腳踝銀鏈處漫上來,漫過膝蓋,漫過腰,首漫到了心口。
她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筆首,卻沒有人看見。
他會把她推出去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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