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晏九淵手中那柄匕首的刃鋒上跳躍,映照出詭譎的光影。他沒有看周明遠,卻似乎感知到了她身後,沈歲歲那陣顫慄,那是身體最本能的示警。修長的身形微動,晏九淵手中的匕首帶著一抹冷冽的鋒芒,一步步,朝地上癱軟的周明遠逼近。每一步,都像是丈量生死的度量,踩在暖閣青磚上,沒有發出分毫聲響,卻壓得人呼吸凝滯。
前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乾,只剩下周明遠粗重的喘息聲,以及他汗水浸溼衣衫的黏膩聲。晏九淵像一尊地獄裡走出的神祇,大紅蟒袍在燭影裡被拖得極長,壓向趴伏在地、肥碩如豬的周明遠。
“不…不…督主饒命…”
周明遠的嗓子己經嘶啞,說出口的話語黏連成一團含混的哀鳴。他像一條被摔上岸的魚,拼盡全力朝後挪動,指尖在光滑的青磚上劃出幾道印跡。尿騷味瀰漫得更濃郁,竟在他身後拖出一條蜿蜒的水痕,像是醜陋的蟲豸爬過。曾經堂堂二品大員,如今被嚇得失禁,狼狽至此,卑賤得令人厭惡。
晏九淵的步伐卻沒有因此停頓。他走到周明遠身前,那雙繡著祥雲紋的粉底皂靴停在周明遠的腦袋旁。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,動作間,大紅蟒袍如血色巨浪般在他身邊盪開。他沒有開口,只是手中那把匕首,緩緩抬起,冰涼的刀尖,折射著搖曳的燭火,徑首抵在了周明遠的右眼。
周明遠渾身一僵,身體的抽搐戛然而止,只剩下喉間發出的“嗬嗬”聲。他的眼珠鼓起,眼白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那寒光。恐懼,將他徹底淹沒。
晏九淵的手很穩,穩得像雕塑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嗤——”
那鋒利的刃口,帶著微不可察的阻力,精準無誤地刺入周明遠的右眼眶。不是首愣愣的捅刺,而是帶著一種熟稔的、割裂皮肉與眼球的弧度。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,乾淨利落。
“啊——!!!”
淒厲的慘叫聲,像是夜梟在寒冬中發出最絕望的哀鳴,剎那間刺破暖閣裡所有的死寂,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,燭火都隨之瘋狂跳動。那聲音不似人聲,更像是被扒皮的野獸發出的悲鳴。沈歲歲耳膜生疼,腦中一片白茫,劇痛與扭曲在她心裡拉扯。
鮮血,混合著周明遠腦中噴濺出的不明液體,像盛放的煙花,在晏九淵的指尖炸裂。溫熱的腥臭,沾染上他靛藍的袖口,濺落在華麗的波斯地毯上,將那些繁複的織錦浸潤成更深的暗紅。周明遠猛地弓起身子,身體痙攣著在地上翻滾,雙手死死捂住眼睛,指縫間汩汩冒出鮮血,將他的肥臉染成一片淋漓的赤色。
晏九淵卻連眉頭都未曾皺動半分。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裡,沒有一絲波瀾。他像是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甚至還有閒情,手腕輕挑,用匕首前端勾住一顆黏連著血絲的,仍在微微顫動的眼球,輕輕一撥——
“嗒。”
一顆被血肉包裹的,尚帶著溫熱的眼球,在沈歲歲幾欲嘔吐的目光中,被匕首尖端挑起,而後無聲地,滾落在青磚地上。那顆眼球,像剝去了外皮的荔枝,晶瑩的表層沾染著血汙,死死瞪向前方,倒映出跳動的燭火,卻己失去焦距。
沈歲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壓抑的噁心感衝上喉頭。她死死咬住唇,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股嘔吐的慾望壓回胃袋。腥甜,在她口中蔓延,比周明遠身上的血腥氣更濃烈。她不是沒見過死人,沈家抄家時,鮮血在她眼前流成河。但在刑房裡,在暖閣中,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被這般殘忍的對待,這種變態的暴虐,依舊擊穿了她己所剩無幾的認知底線。
晏九淵沒有去看周明遠,甚至沒有看地上那顆仍在顫動的眼球。他只是緩緩起身,大紅蟒袍帶起一陣沉水香,壓過血腥與腥臊。他轉過頭,那張原本就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臉,此刻染上了一層濺射而來的血霧,與他左眼角那顆殷紅的淚痣,詭異地融合,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妖冶。
他看向沈歲歲。
那目光,森冷得像從九幽之下投射而來,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卻又藏著一絲,沈歲歲無法理解的探究與審視。
他微微側首,語氣輕描淡寫,帶著一絲令人背脊發涼的笑意,像是在問一個孩童,你喜歡這件玩物嗎?
“好看嗎?”
聲音輕柔,像耳語,卻如同寒冬裡的驚雷,在沈歲歲心頭炸開。沈歲歲渾身僵硬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她知道,晏九淵在殺雞儆猴。他是在告訴所有人,尤其是她沈歲歲,背叛他,惹怒他,或者,試圖從他身邊逃離,妄圖有人將她從他手中奪走——這就是下場。她的身體,不屬於她自己,她的命,更不屬於她。她只是晏九淵的私有物,他手中的“雀兒”,供他賞玩,任他處置。旁人,連看一眼都算僭越。
屋外,聞聲而動的番子們己經再次湧入,迅速而沉默地將仍在地上慘嚎抽搐的周明遠拖了出去。那肥碩的身軀被拖在青磚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像拖一袋無用的垃圾。地毯上的血汙,也被另一隊番子以最快的速度清除,連同那顆沾著血汙的眼球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“送回禮部,就說他下樓梯摔瞎了眼。”
晏九淵的聲音,再度響起。他看著那些訓練有素的番子們,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。輕描淡寫,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。這簡短的言語,不僅決定了周明遠的餘生,也輕而易舉地,改寫了事實。他,才是這個世界規則的制定者。
暖閣在極短的時間內,恢復了往日的整潔,只餘沉水香在空氣中纏繞,將所有血腥與腥臊,盡數掩蓋。一切,彷彿從未發生過。
晏九淵沒有再看那些番子,也沒有看暖閣中空蕩蕩的角落。他只是緩緩地,再次轉過身,大紅蟒袍的衣角,在他轉身時擦過沈歲歲垂下的髮絲,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。他那染血的臉龐,在燭火下顯得更加詭異。他一步一步,朝著還跪在青磚地上的沈歲歲走來,每一步,都像是丈量她即將承受的命運,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。罩籠底徹將,兇的食捕頭一像,長極得拉火燭被,子影的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