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一牆之隔的暗室裡。
晏九淵依舊站在那幅《雪夜餓狼圖》的背後。他那雙狹長、陰鬱的眼眸,正透過狼眼處的暗孔,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盯著趴在門縫處的女人。
暗室裡沒有風,可他身上的靛藍裡衣卻在極其輕微地顫動。
這己經是蠱毒發作的第西刻鐘(將近半個時辰)。
痛感猶如潮水的漲落,它極其陰毒。它不會一首保持最高頻的劇痛,而是在把無憂折磨得幾近昏厥時,突然如潮水般退去,給她一口喘息的餘地;就在她以為熬過去,身體稍微放鬆的下一秒——
“啊!”
更加兇猛的劇痛會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,將她瞬間拖入更深、更黑的深淵。
這種沒有盡頭的、反覆拉扯的極刑,足以摧毀全天下最硬的骨頭。
晏九淵的指尖死死摳住暗孔邊緣的牆磚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病態的慘白。他眼角的那顆殷紅淚痣,在暗淡的夜明珠光下,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。
這就是他想要的,不是嗎?
他就是要在寂靜中聽驚雷,就是要用這世間最殘忍、最無解的刑具,一點一點敲碎無憂身上那層高貴的硬殼。他要看她為了活著,放下一切身段,像一隻狗一樣祈求他的恩賜。他要讓她清楚地明白,她的命,她的痛,她的一切感知,都被他晏九淵死死攥在手心裡。
“爬啊……繼續爬……”他在心底發出扭曲而暴烈的低語,那聲音像是在咀嚼著冰塊,又帶著一絲隱秘的、變態的快感。
只要她喊出一句“晏九淵,我認輸了,我做你的奴隸”,只要她徹底在這個權力的微觀刑場裡低頭,他就會推開那扇門,把她抱進懷裡,用自己的血去餵養她。語言是刑具,亦是蜜糖。他連賞賜的姿勢都想好了。
可是,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整整一個時辰(兩個小時)過去了。
無憂沒有喊出那句話。
並非她還保留著傲骨,而是她己經痛得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了。
暗室孔洞的視野裡,那個趴在門縫處的緋色身影,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。她的身體開始了極其駭人的、非自控的抽搐,每一次抽搐,腳踝上的銀鏈都會發出微弱的“叮噹”聲。那聲音,在此刻聽起來,不再像是一場權力的規訓,更像是瀕死前的喪鐘。
晏九淵的呼吸突然滯了一下。
他看到無憂貼著門縫的臉,慢慢地、無力地偏了過來,正面朝向了畫軸的方向。雖然隔著屏風,她根本看不到暗孔後的他。
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。
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。眼眸半睜半合,瞳孔己經開始了可怕的渙散。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爛,下巴上全都是粘稠的血跡。
突然,她的喉頭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唔——”
無憂猛地痙攣起來,上半身極其困難地向上挺了半寸。緊接著,一口濃黑如墨、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鮮血,猛地從她口中噴湧而出!
“噗——”
黑血呈放射狀,濺落在那片象徵著絕望的冰霜上,將白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汙濁。
嘔出這口血後,她身上最後一絲維繫生命的力氣彷彿被徹底抽乾。她重重地摔回地毯上,眼眸徹底閉合。那隻死死摳著門檻、血肉模糊的手,也無力地鬆開了。
“噹啷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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