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
那口濃黑如墨的毒血，在死寂的破曉時分，於折射著冰冷霜雪的青磚上淒厲綻放。
黑與白。血的腥臭與冰的慘烈。
無憂那具被折磨了整整一夜的殘破身軀，像一張被揉碎了的廢紙，頹然委頓在血泊邊緣。
“噹啷……”
腳踝上的梅花銀鏈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，徹底癱軟在地。
她不動了。
連同那微弱得幾乎連霜花都吹不化的呼吸，都被這龐大的、粘稠的黑暗徹底吞噬。
一牆之隔。暗室之內。
“咔噠。”
晏九淵左手指骨因驟然攥緊，生生髮出錯位的脆響。
他站在那幅《雪夜餓狼圖》掏空的狼眼後，那雙冷漠審視獵物的眼眸，在看到那灘黑血的瞬間——瞳孔收縮成了極危險的針尖。
最先湧上來的不是恐慌。
是暴怒。
一種價值連城的珍玩被人失手摔碎時，主人才會有的、滔天的暴怒。
誰準她死的？
這是他的獵物。是他花了十五日、用最精密的手段一刀一刀雕刻的活物。他還沒聽到她親口說出“我是你的”，還沒看到她那雙驕傲的眼睛裡映出唯他一人的倒影——她就敢擅自去死？
他精心佈置的刑場，他以為拿捏精準的恐懼底線，在真切的死亡面前，成了一個反噬自身的笑話。
可就在暴怒如岩漿般翻湧的同時，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、陌生的寒意，從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裡滲了出來。
那寒意不講道理。它不是“棋子要廢了”的惱怒能解釋的，也不是“計劃被打亂”的焦躁能涵蓋的。
它更深。更冷。冷到他不敢去看。
於是他選擇不看。他只把暴怒留在臉上。
“砰——轟！！！”
沒有絲毫遲疑。那扇由百年精鋼混合紫檀木打造的暗門，被一腳轟然踹開！
碎裂的木屑混雜著精鋼的錚鳴，在死寂的暖閣裡炸響如驚雷。
晏九淵卷著比三九寒冬還要陰寒十倍的罡風，大步跨出暗室。純黑繭綢裡衣因動作過猛而散開，露出蒼白且佈滿舊日鞭痕的胸膛。他顧不上。
那雙平日邁著極慢、極具壓迫感步子的粉底皂靴，此刻凌亂而急促，踏著滿地冰霜與暗紅，一步跨到門邊。
冷冽的沉水香瞬間壓制住血腥氣，籠罩了癱倒在地的無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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