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主……求您!”無憂僵住身體,緩緩回過頭,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青磚上。
每說一個字,血就順著她的下巴滴在地毯上,“求您讓我去看看他……他才三歲,他最怕黑了,他只有我了……督主大恩,歲歲萬死難報!”
晏九淵依舊不為所動。他慢條斯理地撇去茶湯上的浮沫,指尖那枚碧綠的翡翠扳指在燈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“咱家給你的規矩,你都就著藥湯嚥了?”
他側過頭,目光陰鷙地掃過無憂腳踝上那道血跡斑斑的銀鏈,“誰準你下榻了?誰準你出這扇門了?”
“是麼?”他輕笑一聲,笑聲裡藏著浸了毒的針,“想走?”
無憂渾身戰慄,那是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。她看著晏九淵,這個曾經趴在沈家馬廄裡吃泔水的“狗兒”,如今只需抬抬手指,就能徹底碾碎她最後的希望。
三尺。
那扇門離她只有三尺。
可這三尺的距離,有如天塹。一端是她那瀕死的、唯一的血親,另一端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掙脫的、名為晏九淵的魔神。
“奴婢知錯……奴婢該死!”無憂瘋了一樣叩頭,額頭撞在地面上,發出令人膽寒的鈍響,“只要能讓星闌活下去……只要能救他……您讓奴婢做什麼都行!”
她跪爬著,不顧腳踝處皮肉翻開的劇痛,拖著那條象徵著羞辱的鏈子,一點一點爬到了晏九淵的粉底皂靴前。
她顫抖著,伸出那隻殘缺、被拔了指甲的左手,卑微地貼住男人那雙繡著祥雲紋的靴尖。
“求督主……賞口活路。”
晏九淵垂下眼。
他看著這個曾經高不可攀的相府千金,如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伏在他的腳邊乞憐。她的淚水和血漬混在一起,弄髒了他昂貴的靴子,可他心裡湧現出的,卻是一種近乎病態的、極致的愉悅。
瞧啊,沈穆,你那個清高了一輩子的女兒,現在在求我。
在求一個閹人。
晏九淵緩緩彎下腰,用那雙修長且冰冷的手,順著無憂被血汗浸透的長髮,溫柔地、緩慢地,一路滑到了她的脖頸後側。
他指尖的冷,讓無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“想救他?”他在她耳畔低語,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,卻讓她如墜冰窟。
“可以。”
他放下茶盞,瓷蓋磕在杯沿,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。
“只要你,付出讓咱家滿意的代價。”
無憂仰起臉,瞳孔驟然緊縮。
她從晏九淵那雙幽暗的、寫滿了毀滅欲的眼中,看到了那個即將被徹底擊碎的、名為“人”的自己。
“什麼……代價?”她的聲音在空氣中顫抖,像是一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。
晏九淵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手,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領口的第一枚盤扣,然後,指尖微動,指向了牆角那個放著各種刑具與藥瓶的暗格,以及那張即便在黑暗中也散發著奢靡氣息的絳紫色羅漢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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