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到無憂時，番子沒有任何憐香惜玉，抓著那沉重的鐵鐐往上一提，隨後用力一推。
“砰！”
她重重地摔在車廂堅硬的木板上，額頭再次磕在車壁上，眼前一陣發黑。
車簾落下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，卻隔絕不了車廂內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
晏九淵坐在鋪著軟墊的主位上，閉目養神。狹窄的空間裡，充斥著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沉水香，霸道地鑽進無憂的鼻腔，掩蓋了她身上的血腥氣。
馬車動了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顛簸得厲害。每一次震動，腳上的鐵鐐都會撞擊在傷口上，痛得無憂渾身冷汗首冒。
她蜷縮在角落裡，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恐懼。
這種沉默太可怕了。
比打罵更可怕，比刑罰更煎熬。他在無視她，徹徹底底地把她當成了一團空氣，一件死物。
“你要帶我去哪……”
無憂終於崩潰了，她抓著車廂底部的地毯，指節泛白，“星闌還在等藥……晏九淵，你說話啊！你要帶我去哪！”
晏九淵依舊閉著眼，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狗就要有狗的覺悟。
主人沒發話，狗只有聽著的份。若是敢叫喚，那就只有更狠的鞭子。
馬車在漆黑的京城街道上疾馳，速度快得驚人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外面的風聲似乎小了些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，順著車簾的縫隙鑽了進來。
那是劣質的脂粉味，混雜著酒氣、汗味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羶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陣尖銳的聲音。
有女子的嬌笑，有男人的粗吼，更有……淒厲絕望的慘叫和求饒聲。
“別打了！媽媽饒命！啊——！”
“賤蹄子！進了這門還裝什麼貞潔烈女！”
無憂猛地抬起頭，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。
她太熟悉這個地方了。
雖然從未踏足，但每一個官宦人家的女子，從小就被以此地為噩夢教導。這是所有罪臣妻女的最終歸宿，是比死還要骯髒、還要絕望的泥潭。
教坊司。
這裡不是什麼尋歡作樂的溫柔鄉，這裡是把女人的尊嚴放在腳底碾壓的屠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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