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的燕窩粥甜膩黏嗓，暖閣裡的紅燭燃到天明。
可那場帶著血腥氣的盛寵，終究成了鏡花水月。
轉眼半月過去，晏府後宅再未見過九千歲的蟒袍衣角。
前朝出了大案。
戶部庫房虧空數百萬兩白銀，牽扯出江南鹽政一樁陳年舊賬。
晏九淵身為東廠提督，領了皇命徹查。
他日夜鎮守在詔獄那座活人墳裡，手裡的繡春刀砍捲了刃，剝下來的血皮掛滿了刑架。
血水把詔獄門前的青石板澆得發黑發臭。
他把無憂留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裡，連半句交代都不曾留下。
暖閣裡的拔步床空蕩蕩的，更漏聲聲催人老。
沒有了那頭瘋犬的鎮壓，這座宅子裡的魑魅魍魎便開始蠢蠢欲動。
時間一天天流逝。
無憂左腳踝上的金鈴走動時依舊作響，卻再也等不到那個捏著她後頸逼她認主的人。
——
初夏的雨連綿不絕，下了整整三日。
青磚墁地的庭院裡積了水，牆根下的苔痕生得又厚又滑，透著股子陰鬱晦澀的黴腐味。
晏府的下人們，個個都是在人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鬼靈精。
他們長著一雙勢利眼，專門盯著主子的臉色下菜碟。
半個月了。
九千歲連個口信都沒往暖閣遞，更別提賞賜什麼物件。
那些原本在暖閣外頭點頭哈腰、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番子和婆子們，看暖閣的眼神變了。
他們湊在廊下避雨時，交頭接耳，言語間全是輕賤。
“還當是個什麼金貴人，不過是千歲爺一時興起養的雀。”
“可不是，這半個月連個影子都沒見著，怕是早就被千歲爺忘到腦後了。”
眾人認定了，這不過是個新鮮勁過了的玩意。
被九千歲玩膩了，隨手扔在後宅裡自生自滅。
己然徹底失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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