錚......
寒光沒入。那冷冽的鋒刃隔著溼透的大紅蟒袍，精準無誤地刺破了心口處的細密飛魚紋繡線。
金線崩斷。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裂帛聲。
刀尖，堪堪抵在跳動的皮肉之上。冰冷的鐵器貪婪地吮吸著他肌膚上滲出的溫熱。
沒有遲疑。沒有停頓。甚至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。
晏九淵那雙掌控十萬番子生殺大權的手，猛地向內一壓。
刺啦......！
五指如鐵鉤，生生鉗住那件代表著滔天權勢、不可一世的玄紅蟒袍。用力一撕。
極其昂貴的御賜雲錦在他掌心碎裂成破布。露出那具蒼白、精悍，卻縱橫交錯佈滿猙獰舊痕的軀體。那是他在詔獄血海里爬滾的勳章。那是他從相府馬奴一步步殺到九千歲的鐵證。此刻，卻成了卑微的祭臺。
暖閣內，死寂得落針可聞。只有狂風捲著暴雨，發瘋般撞擊著紅木落地窗欞。沉悶的雨聲，像極了喪鐘的鼓點，一下一下，重重砸在青磚上。
他垂眸。死死盯著紫檀木羅漢床上那張近乎透明的臉。
無憂。
他的雀兒。他的玩物。他在這座發黴腐朽的深宮裡，唯一抓住的一縷活人的溫熱。
若這雙總是藏著清冷恨意的眼睛永遠閉上，若這具總是被他折辱得戰慄的身體徹底冷透。這世間，於他晏九淵而言，便真的只剩下剔骨的尖刀和發臭的死屍。
這怎麼行。
他還沒把她徹底折斷。還沒聽她心甘情願地喊一句主子。
唔……
晏九淵閉上眼。喉結在修長的頸項上劇烈滾動。
全身那深厚純粹、足以震碎金石的內力，在這一瞬間被他毫不留情地逆轉。奇經八脈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就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在血管裡逆行。他將所有真氣瘋狂向心脈處擠壓。
十指蜷縮成爪。唯留中指併攏。對著自己剛剛被刀鋒劃破的心臟位置，毫不猶豫，一指點下！
這一指，帶著逆天改命的孤注一擲。帶著毀滅一切的暴戾。
呃.....！
一口濃稠到近乎暗金色的血液，幾乎衝破喉管，從晏九淵口中狂噴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那是武學宗師最本源的心頭精血。帶著極其恐怖的高溫和精純至陽的內息。幾滴殘血嘴邊濺落在冰冷潮溼的青磚墁地上，竟然發出嗤的一聲輕響，瞬間蒸發出一縷淡淡的白煙。
心血離體。晏九淵的臉色在剎那間由猩紅褪作慘白。宛如被抽去脊骨的紙紮人。
但他沒有停。連緩和半秒的時間都不給自己。連嘴角的血沫都顧不得擦拭。
他猛地傾身向前。像一頭護食的餓狼，撲向懷中瀕死的獵物。
他那雙常年冰冷、沾滿無數人命的手，此刻燙得驚人。左手虎口死死捏住無憂細嫩的下巴。力道之大，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。強迫她微微仰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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