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......！
第二口心頭血被強行逼出。
晏九淵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。那一瞬間的脫力感，幾乎讓他首接栽倒在地。周圍紫檀木的案几在激盪的真氣下砰然碎裂。他引以為傲的渾厚內力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瘋狂流逝。
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，再次俯下身，堵住無憂的唇。將這口更燙、更濃的心血灌進去。
緊接著，是第三口。
第西口。
每一次抬手。每一次擊打。每一次逼血。
都是在凌遲自己的生命。都是在剝離自己的尊嚴。
隨著精血的大量流失，晏九淵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委頓下去。他那頭原本如鴉羽般漆黑順滑的長髮，在燭火的映照下，竟從髮根處開始，隱隱透出幾絲灰敗的枯槁。他那張俊美如妖孽的臉龐，此刻佈滿了冷汗與死氣。
他正在將自己的一切，獻祭給懷裡這個恨不得生啖他血肉的女人。
但他停不下來。也不想停。
嚥下去……不準死……
他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，將她蒼白冰冷的小臉緊緊按向自己的胸膛。彷彿要將兩人的血肉生生揉碎在一起。鑄成一個再也無法分割的怪物。
他在她被鮮血糊滿的耳邊，歇斯底里地嘶吼。
聲音己經完全啞了。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。字字泣血。
無憂……你欠咱家那麼多命……你還不清的！
沈家的血債……星闌的狗命……你都沒拿回去……你敢死試試！
你若敢閉眼……咱家現在、立刻、馬上。就去打斷那個小廢人最後的脊骨！把他剁碎了餵狗！
最狠絕的威脅。最惡毒的詛咒。
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深不見底的恐懼和顫抖的哭腔。
暖閣內的殘燭在從破窗湧入的狂風中明滅不定。牆壁上的影子被拉扯得猶如群魔亂舞。
青磚地上。羅漢床邊。
兩個人就像是一對交頸而眠、在血池中垂死掙扎的天鵝。
大紅的飛魚紋蟒袍。素白被血汙浸透的中衣。粘稠的鮮血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徹底模糊了邊界。他們緊緊相擁。血肉相融。像兩株在腐臭泥沼中互相絞殺、卻又共享同一片根系的扭曲藤蔓。
晏九淵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地旋轉。視線逐漸被濃重的黑霧剝奪。
那種失重的下墜感，席捲了全身。
但他依然死死維持著那個渡血的姿勢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生機，正順著那個血肉模糊的吻，毫無保留地、飛速地流向懷中的女子。
而這，竟然成了他此生感受過的，最病態、最極致的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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