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......殘響。
那極其微弱的金屬撞擊聲，終於被更濃重的死寂徹底吞沒。
窗外那場壓著整個京城喘不過氣的暴雨終於停了。
殘破的紅木窗欞外，只剩簷角的老舊瓦當還在往下滴水。
水珠砸在積了水灘的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滴答聲。
烏雲散開一道口子，一彎慘白的月牙生生擠了出來，斜斜地劈進幽暗的暖閣。
月光白得像裹屍的綢，鋪滿一地，照亮了這滿室的人間煉獄。
青磚墁地上，暗金色的乾涸血跡蜿蜒爬行，活像一條條死去的毒蛇。
滿室的血腥氣濃重到了極點，連紫檀木案几上積年的茶垢味都被這股鐵鏽味徹底蓋了過去。
呼吸間，全是黏膩發腥的甜味。
那是變異蠱蟲被強行壓制後散發的死氣，混著人血涼透後的腥羶。
這股氣味若是尋常人聞了，定會當場反胃乾嘔，連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。
羅漢榻上，兩具軀體死死交疊在一起。
晏九淵哪怕己經陷入了極度的昏死，潛意識裡的暴戾依然沒有減退半分。
他那隻沾滿乾涸血痂的大手，鐵鉗般死死掐在沈歲歲的腰間。
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不正常的慘白，長指甲深深陷進她那件被血水泡透的素白中衣裡。
這是一個絕對不容任何外人染指、極度扭曲的獨佔姿勢。
他大半個身子壓著她，將她整個人完完全全籠罩在自己殘破的軀殼之下。
那件原本不可一世的玄紅飛魚紋蟒袍，如今被撕得破爛不堪。
昂貴的御賜雲錦絲線與沈歲歲單薄的布料糾纏成死結，血水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材質徹底黏合在一起。
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代表著內廷極致權勢的沉水香，如今早被他自己剖出的心頭血浸透。
香氣變了質，成了一股帶著極度侵略性的腥甜。
這股氣味霸道地鑽進沈歲歲的口鼻，滲進她的肌膚。
連同他那沉重而霸道的軀體，成了將她釘死在這張血榻上的枷鎖。
死寂中，一種極其詭異的動靜開始在兩人緊貼的胸膛間蔓延。
咚。
一聲極其沉緩的跳動，從晏九淵那被自己親手捅破的心口處傳來。
這聲音沉悶，卻透著一股強橫的內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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