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微不可查的溫熱氣流，輕輕掃過了他滿是傷痕的指腹。
一下。
兩下。
很弱，非常虛弱。
但那是實打實的，屬於活人的喘息。
活了。
他的雀兒，活下來了。
晏九淵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，在真真切切感受到這股溫熱的當口，徹底垮塌。
他高大的身軀脫力一沉，卸去了所有防備的力道。
那顆總是算計著滿朝文武的頭顱，沉重地砸進了沈歲歲滿是血汙的頸窩裡。
額頭抵著她蒼白細弱的鎖骨。
暗紅的血水沾上他高挺的鼻樑。
“呃……”
一聲沙啞到了極點，根本不似人聲的粗喘，從他喉管深處擠了出來。
那聲音極其壓抑。
像是瀕死的野獸在深淵裡發出的哀嚎，又像是長途跋涉後終於咬住獵物喉管的狂犬。
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她頸間那股微弱的生氣。
溫熱。
這具原本冷得像生鐵的軀體，終於有了活人的溫度。
晏九淵閉著眼，鼻尖蹭過她頸側跳動的脈搏。
他是個太監。
是個身體殘缺，註定斷子絕孫，連祖墳都進不去的閹狗。
他這輩子爬得再高，手裡握著再多的人命，骨子裡依然是那個在泥水裡和狗搶食的馬奴狗兒。
所以他病態地渴望掌控。
他要沈歲歲拋棄尊嚴，要她跪下，要她自稱奴婢。
可如今，他親手剖開胸膛，把大半條命塞進了她的嘴裡。
這筆血淋淋的賬，這筆大到無法估量的沉沒成本，徹底將他心底那頭名為佔有的怪物喂得龐大無比。
他付出了半條命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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