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九淵極其緩慢地將手背在破爛的蟒袍上蹭了蹭。那兩滴滾燙的淚水像是某種劇毒的腐蝕物，燙得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。
無憂那聲破碎的“為什麼不讓我死”還在暖閣死寂的空氣裡來回撞擊。
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混沌散漫的鳳眸，在聽到這句話的當口，最後一丁點屬於活人的生氣被徹底抽乾。
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種看死物般的陰慘慘的寒意。下頜的肌肉因為咬牙而繃緊成一塊生鐵，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次。
他不允許。這具軀殼是他豁出大半條命、在閻王殿門檻上生生搶回來的私產。
沒有他的恩准，這塊會喘氣的肉哪怕是爛，也只能爛在他晏九淵的拔步床上。
他盯著無憂那張慘白如紙的臉，呼吸陡然變得粗重，帶著濃烈鐵鏽味的空氣在兩人之間凝結成實質的刀刃。
那隻沾滿乾涸心頭血的大手沒有半點預兆地探了出去。
五根長指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力道，精準無比地死死扣住了無憂雪白的後頸。
粗糙的指腹刮擦過她脆弱的頸椎骨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可怖的死灰白。
無憂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，整個人便被他粗暴地往前一帶。
兩人臉龐之間的距離被強行抹平。鼻尖狠狠撞上鼻尖，額頭抵著額頭。
晏九淵虛弱卻依舊滾燙的呼吸，裹夾著濃重的沉水香與腥羶的血氣，毫無死角地灌進無憂的口鼻。
她被迫仰起頭，被迫迎視那雙翻湧著滔天暴戾的眼。
“想死？”晏九淵從喉嚨最深處擠出這兩個字，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鋸子在鈍木上拉扯。
“問過咱家了麼？！”這幾個字極輕，卻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壓。
掐在後頸的手指再次收緊，逼得無憂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猶如離開水域的瀕死之魚。
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。
晏九淵空出的左手發力扯開無憂那件早己被血浸透發硬的素白中衣，粗糲的掌心首接拍在她左側的心口上。
“咚。咚。”隔著單薄的皮肉，那顆原本屬於沈家千金的心臟，正以極其強橫的力道跳動著。
晏九淵的掌心感受著那份震顫，喉嚨裡滾出一長串低啞而怪異的笑。
“聽見沒？”他壓低了嗓音，猶如在暗夜裡吐信的毒蛇，“這動靜，是咱家的。”
他粗糙的大拇指重重碾過無憂的嘴唇，將上面殘留的暗金色血塊強行抹勻。
“你這副爛殼子裡，淌著的是咱家的心頭血！那隻蠱蟲，喝的是咱家的命！”
他盯著她逐漸放大的瞳孔，字字句句化作無形的鐵釘，將她死死釘在原地。
“無憂，你給咱家記清楚了。這輩子，你生，得跪在咱家腳邊當條聽話的狗。”
“你死，也得化成一把灰，和咱家一道鎖進同一口楠木棺材裡。”
“你想幹乾淨淨地下黃泉去見你沈家滿門？”他五指深陷進她的皮肉，“做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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