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頭到尾，她的脊背都挺得筆首。
“主子是想拿奴婢當誘餌。”
無憂退後半步，微微仰頭，對上晏九淵那雙審視的眼睛。燭火的暖光落在她的側臉上，將那道尚未褪去的血痕照得分外清晰。
“把那些藏在暗處的御史一脈的殺手，全引出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，可每一個字都穩得不像一個病體初愈的人能說出來的。
晏九淵的瞳孔縮了縮。
他盯著眼前這張慘白的臉，盯著那雙在三天前還寫滿了絕望與瘋狂的眼睛。此刻那裡面的東西變了，變成了一種他熟悉的、在詔獄裡審訊過無數次的冷靜......那是把生死看透之後才會有的篤定。
他挑起一邊眉梢。
“你不怕咱家假戲真做？”他伸出手，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，指腹碾過她唇角那道乾裂的血痂。力道不輕不重，恰好能讓她感覺到骨節的硌。“順水推舟讓錦衣衛把你腦袋砍了，正好給朝堂上那幫老東西一個交代？”
無憂沒有躲。
她甚至沒有眨眼。
那雙漆黑的眸子在晏九淵的指縫間首首地望著他，然後，她伸出自己的手，覆上了心口。
隔著單薄的中衣，那朵由血絲匯聚成的紅蓮印記在掌心下隱隱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與晏九淵胸腔裡的心跳同頻共振。
無憂笑了。
那個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，不是之前那種淒厲到瘋魔的大笑，而是一種極淺極淡、卻帶著劇毒的弧度。像一朵在腐土中盛放的曼珠沙華，妖冶、篤定、從容。
“我體內有主子的心頭血。”
她的指尖在紅蓮印記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“主子捨得我死......”
她抬起眼簾，那雙眸子裡映出晏九淵的倒影，也映出燭火搖曳的光。
“也捨不得主子自己的血啊。”
這句話落進暖閣裡，像一枚銀針扎進棉絮，無聲無息，卻刺得人頭皮發麻。
晏九淵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僵了一瞬。
然後，那隻手慢慢鬆開了。
他退後半步，背靠在紫檀木柱上，那雙滿是血絲的鳳眼眯起來，將無憂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目光所過之處帶著赤裸裸的審視與貪婪，像一個行家在端詳一件本以為只是美玉、如今才發現內裡還藏著鋒刃的珍品。
“沈歲歲。”
他叫的是她的本名。
這個名字從他齒縫裡擠出來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把玩的愉悅。
“你這張嘴，越來越會咬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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