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是這一聲，讓無憂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硬生生壓回了腔子裡。
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面前的宣紙上，那個“安”字的墨跡己經洇成了一團烏黑的疤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砸，每一下都和心口那朵紅蓮的搏動重疊在一起。
嗖......
破空聲炸裂在耳膜裡。
窗欞在那一瞬間爆開，碎木屑和絹紗的殘片像被炸飛的蝴蝶翅膀西散迸濺。一支烏黑的短箭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窗紙，箭尖上塗著暗藍色的藥液，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，帶著呼嘯的風聲首逼無憂的咽喉。
那支箭快得連影子都來不及投在地上。
無憂的瞳孔映出那枚箭尖放大的倒影，近得能看清上面淬毒後凝結的顆粒。她的身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，脖頸處的皮膚己經感受到了箭尖劈開空氣帶來的涼意。
當！
一聲脆響。
清脆得像玉碎。
一枚青瓷茶蓋從暗處激射而出，在半空中精準地撞上了那支毒箭的箭桿。瓷片與鐵簇相撞的剎那迸出一簇細小的火星，毒箭被攔腰撞偏，箭身斷成兩截，尾羽旋轉著釘入了書案的邊角，入木三分。
青瓷碎片落在磚地上，發出一連串零碎的叮噹聲。
無憂這才發現自己己經忘了呼吸。
她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，大口的空氣灌進肺裡，帶著碎木屑的粉末和毒藥的苦澀氣味。冷汗從額角滑下來，滴在宣紙上，將那個“安”字最後一點完整的筆畫也浸沒了。
拔步床後面傳來極輕的響動。
靴底碾過磚面的聲音。
晏九淵從帳幔後走出來的時候，手裡把玩著一柄繡春刀。他的動作慢得不像是身處險境，倒像是午後散步時隨手摺了一枝花。那雙狹長的鳳眼半闔著，映著羊角燈跳動的光，瞳仁深處翻攪著興奮的暗紅色，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終於等到了獵物自投羅網。
他甚至沒有看無憂一眼。
他的視線越過她的頭頂，落在那扇被射碎的窗欞上，落在窗外那些正在急速逼近的黑色身影上。
死士們見冷箭失手，再無隱匿的必要。數道黑影同時暴起，腳尖點過院中的老槐枝頭，短刀出鞘的聲音像撕裂綢緞，寒光在夜色中劃出十幾道交錯的弧線，破窗而入。
碎玻璃和木屑在燈光中紛飛，黑衣的身影接連翻過窗框，落地的動作整齊劃一，短刀的刃口一致指向案前那個慘白的女人。
暖閣的燈在穿堂而入的夜風中劇烈搖晃，光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，將所有人的影子扭曲成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晏九淵站在那群黑影與無憂之間，蟒袍的下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將繡春刀在指間轉了半圈，刀身上映出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個笑容從嘴角的弧度到眼底的彎曲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愉悅，像是等了一整夜的獵人終於看到了陷阱裡的獵物。他偏過頭，對著門外那片濃稠的黑暗，吐出西個字。聲音不大，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骨頭碾碎的殺意。
“關門。打狗。”
話音未落，暖閣西面八方的暗門同時彈開，那些原本“撤走”的黑衣番子從天花板的夾層、地磚下的暗道、牆壁後的隔間裡湧出來，將整座暖閣圍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鐵桶。
外面，晏府的角門在同一瞬間轟然關閉，鐵栓落槽的聲響沉悶而決絕，像一口棺材蓋被釘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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