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蘭國內的報紙上,儘管政府己經試圖控制輿論,但各種駭人聽聞的細節依然透過反對黨的渠道洩露出來。
既然找到了一個可以擴大輿論,甚至將執政黨首接拉下馬的機會,反對黨自然不會放過,所以報紙的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:
《震驚!東印度艦隊竟成叛軍戰利品?》
《震驚!王國少將生死未卜,兩千官兵下落不明!》
《震驚!你敢相信?由於我們的失敗,一個國家正在崛起!》
而政府內部,海牙內閣緊急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陸軍大臣、海軍大臣、殖民事務大臣以及首相圍坐在一起,面前攤開的正是韋克總督那份雖經過各種修飾但仍觸目驚心的報告。
“需要一萬五千到兩萬人才能剿滅!為了防守殖民地,還要從本土抽調遠征軍!”殖民事務大臣的身體因情緒激動而首接顫抖。
“韋克他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?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動員相當於本土常備軍三分之一的力量,進行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戰爭!預算呢?時間呢?議會的批准呢?”
海軍大臣臉色陰沉如水:“‘蘇門答臘’號……那是我們在遠東僅存的幾艘防護巡洋艦!竟然連人帶船落入一群叛匪之手!這是皇家海軍自拿破崙戰爭以來在殖民地遭遇的最大恥辱!”
陸軍大臣相對冷靜,但眉頭緊鎖:“韋克的報告承認了叛軍的戰鬥力。如果情況屬實,那麼倉促派遣小規模部隊無異於添油戰術,會重蹈覆轍。但大規模遠征……確實非同小可。我們需要評估所有風險。”
首相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,此刻他承受著來自國王、議會和民意的多重壓力。沉默良久,他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疲憊:
“先生們,憤怒解決不了問題。範·德爾·韋克總督的嚴重失職和誤判,必須追究,但現在不是時候。當務之急是控制局勢,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,並挽回王國的尊嚴與利益。”
他看向殖民事務大臣:“立刻以國王和政府最嚴厲的口吻,回覆韋克總督。斥責其最初的隱瞞、戰術的輕敵以及導致的災難性後果。告訴他,他的職位能否保住,取決於他接下來的表現。”
“但是,”首相話鋒一轉,目光變得銳利,“我們也不能完全被巴達維亞牽著鼻子走。大規模遠征是最後的手段,在此之前,必須嘗試一切可能的外交與政治途徑。”
“給韋克下達明確指令:第一,立刻嘗試與叛軍首領劉志俊建立接觸,進行談判。”
“目標可以是贖回被俘的高階軍官和軍艦、商討停火、或者至少暫時穩定局勢。探明對方的真實意圖和底線。”
“如果談判能讓我們以較小的代價恢復秩序,甚至透過某些讓步,比如有限的自治保留他在殖民體系內、或者用一些商業特權來分化瓦解他們,那將是上上之選。”
“第二,在談判的同時,巴達維亞必須立即開始進行最大限度的戰爭動員。 整合東印度群島所有可用的荷蘭及歐洲裔部隊,徵召和訓練更多的‘可靠’土著部隊。”
“籌集物資,修復和加強艦隊。韋克報告裡提到需要一萬五千人,那就讓他先在殖民地範圍內,盡一切可能湊齊這一萬五千人!告訴他,本土會提供支援,但他必須首先證明自己有能力組織和運用好現有的資源。”
“第三,”首相看向陸軍和海軍大臣,“本土開始秘密籌備遠征軍。以皇家海軍陸戰隊為核心,抽調本土精銳步兵、炮兵、工兵,組成一個暫定一萬人的特遣軍團。”
“同時,海軍需要規劃護航和支援艦隊。但這支力量的調動和啟航,必須等待談判的最終結果和更確切的情報。我們要讓巴達維亞知道,本土是後盾,但絕不是替他們擦乾淨所有屁股的保姆!”
“最後,情報工作必須加強。我們需要關於那個劉志俊的一切資訊,他的背景、他的支持者、他內部的矛盾。談判桌上得不到的,也許可以從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。”
決議迅速形成。一封措辭極其嚴厲、同時又包含詳細行動指令的加密電報,從海牙發出,沿著來時的電波路徑,逆向傳向遙遠的巴達維亞。
……
巴達維亞,總督府。
當韋克總督收到海牙的回電時,在字裡行間看到了一絲喘息之機和政治上最後的指望。
“談判……本土的特遣軍團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心中五味雜陳。談判意味著他必須低下頭,與那些他視為“叛匪”、“黃皮猴子”的人坐在一起,這對他個人的驕傲是極大的羞辱。








